周海冰坐在駕駛座上，把那包手機扔到后座，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到了「海龍」兩個字。
周海龍。
他的親弟弟。
周海冰看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兩秒鐘，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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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和空曠的回音，還有遠處隱約的人聲，像是在一個開闊的地方。
周海龍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大哥，什麼事？」
「二弟，你在哪呢？」周海冰的聲音跟往常一樣，不咸不淡。
「在打高爾夫呢，跟幾個朋友。」周海龍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相干的人說話，甚至比跟陌生人說話還冷淡，
「你有事？」
周海冰沒有繞彎子，直接拋出了誘餌：
「二弟，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事，洗錢那個，我考慮過了，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風聲還在，遠處的談笑聲還在，但周海龍的呼吸聲明顯變了，變得粗重起來，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喉嚨又鬆開。
沉默了足足三秒鐘，周海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完全變了調，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同意了？」
周海冰沒有正面回答，說：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那邊洗錢的具體操作，有些細節不太清楚，想當面問問你。」
「行行行，沒問題沒問題！」周海龍連說了好幾個「沒問題」，聲音里的興奮都快溢出來了，
「大哥你現在在哪？我這就過去找你，咱們當面聊，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還是去你家吧，」周海冰說，「方便說話，外面人多眼雜。」
「成成成，那就來我家！我現在就回去，大哥你大概什麼時候到？」
「我這就過去，半小時左右。」
「那我等你！大哥你路上慢點開，不急不急，我先回去把茶泡上！」
電話掛斷了。
周海冰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車子，駛上了主路。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那笑容冷得像冬天裡的冰刀子。
洗錢。
周海龍這個混帳東西，居然找他親大哥幫忙洗錢。
開賭場收來的黑錢，見不得光的髒錢，想要通過他的海冰醫藥公司洗白。
上次周海龍跟他提這個事情的時候，他當場就拒絕了，說了一句「你死了這條心」。
周海龍當時臉色鐵青，摔門而去，走之前撂下一句話：
「大哥，你不幫我，有的是人幫我。」
這一次，周海冰主動打電話來說要「商量」，周海龍一定以為他大哥態度鬆動了，以為終於說動了他這個頑固不化的大哥，心裡指不定怎麼樂呢。
周海冰當然不是要幫他洗錢，而是通過這個藉口，把二弟騙回家，然後催眠二弟。
然後，他要把這個混帳弟弟的所有東西全部搬空，一分一厘都不會給他留下。
周海龍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是個禍害。
他跟周海冰差三歲，是家裡的老二。
父親周福祥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周海冰老實本分，二兒子周海龍從小機靈，周福祥就更偏愛這個小的。
在周福祥眼裡，周海龍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對的，就算不對，那也是別人先招惹的。
正是因為這種無底線的縱容和溺愛，周海龍的性格越來越囂張跋扈。
周海冰記得很清楚，周海龍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打架了。
不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是真刀真槍地打。
周海龍跟村里一個同齡的孩子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了幾句嘴，
當天晚上他就帶著一把水果刀找到了那個孩子，把人堵在巷子裡，一刀捅在了那孩子的肩膀上，鮮血直流。
那孩子的家長鬧到了派出所，周海冰當時剛二十出頭，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
接到電話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周海龍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審訊室外的長椅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好像捅了人的不是他。
父親周福祥在旁邊抹著眼淚，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周海冰賠了對方十萬塊錢，寫了保證書，還找了不少關係，總算把周海龍從派出所撈了出來。
那是他第一次給周海龍擦屁股，但不是最後一次。
往後二十年，他給周海龍擦屁股的次數，多得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周海龍初中沒上完就輟學了。
他不讀書的原因很簡單——他覺得讀書沒用，不如出去混社會。
輟學之後，他很快就糾結了一幫社會青年，整天在街上遊蕩，打架鬥毆、收保護費、敲詐勒索，什麼壞事都干。
周海冰不止一次勸過他，說二弟你不能這樣，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
周海龍每次都不耐煩地揮揮手，說大哥你別管我的事，你是做生意的，我是混社會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
周海龍說這話的時候大概忘了，每次他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大哥。
周海冰的手機經常在深夜響起，電話那頭要麼是派出所的民警，要麼是周海龍的某個狐朋狗友，說「龍哥出事了，你趕緊過來」。
周海冰每次都去了。
不是因為他願意，是因為那是他親弟弟，他不去，父親周福祥就要死要活地鬧。
但周海冰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不是幫周海龍擦屁股，而是沒有在最早的時候就把這個弟弟徹底推開。
那一次，周海龍為了爭地盤，得罪了一個特別厲害的黑幫團伙。
那個團伙在本地經營多年，勢力很大，手底下幾十號人，開了好幾家夜總會和賭場。
周海龍不知天高地厚，撬了人家的場子，還打了人家的小弟，徹底把人惹毛了。
那個黑幫團伙的頭目放出話來，要廢了周海龍。
周海龍聽到風聲，腳底抹油溜了。
他跑到外地躲了起來，連周海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那個黑幫團伙找不到周海龍，就把矛頭指向了周海冰。
那天晚上，周海冰正在家裡吃飯，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是藥廠的廠長，聲音都在發抖：
「周總，不好了！來了好幾十個人，把廠子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