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看了孫桂英一眼，說：「離就離。」
孫桂英愣住了，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愣了幾秒鐘，又開始哭，哭得比之前更大聲，說他心狠，說他不念夫妻情分，說他忘恩負義。
最後的結果是，孫桂武被行政拘留了十二天，罰款五千，周海冰賠了被打居民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一共十二萬。
孫桂武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周海冰沒有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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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聽孫桂英說，孫桂武回到家之後把家裡的茶几砸了，說早晚要教訓周海冰一頓，說他這個姐夫不是個東西，說他姐嫁錯了人。
周海冰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笑了。
他笑的不是孫桂武的不知好歹，他笑的是自己。
自己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
給老婆的弟弟買車、買房、擦屁股，被人打了不還手，被人罵了不回嘴，被人當提款機用了二十多年。
他到底圖什麼？
圖孫桂英的愛？
孫桂英和王金山的聊天記錄已經告訴他了，這個女人對他的「愛」值多少錢。
最讓周海冰憋屈的是另一件事。
孫桂武看上一個女人，叫馬紅霞，是個拜金女，長得有幾分姿色，濃妝艷抹的，一看就是那種「誰有錢跟誰」的女人。
孫桂武追她追得死去活來的，馬紅霞開口就是三百萬彩禮，少一分都不行，還得有房有車，房子要全款，車子不能低於五十萬。
孫桂武自己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他哪來的三百萬？
他哪來的房子？
他哪來的車？
他來找周海冰了。
不，他是讓孫桂英來找周海冰了。
孫桂英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穿了一件新買的睡裙，笑得比平時溫柔一百倍。
周海冰一進門就聞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知道這個架勢，每次孫桂英有求於他的時候就是這樣。
飯吃到一半，孫桂英開始說孫桂武要結婚的事，說女方要三百萬彩禮，說孫桂武沒有錢，
說爹媽年紀大了幫不上忙，說她們家就這一個弟弟，說要是弟弟結不了婚她們家在村里抬不起頭。
周海冰放下筷子，說：「三百萬？他連個工作都沒有，拿什麼養家？結婚了還不是要靠我？」
孫桂英的臉一下子就變了，但她沒有發作，而是擠出一個笑，說：
「海冰，你就幫幫阿武吧，他就結這一次婚，你幫他把婚事辦了，以後他就不煩你了。」
周海冰說：「我給他買了多少東西了？機車、跑車、房子——」
果然，孫桂英接上了話茬：
「對了海冰，還有房子。阿武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是租的，女方說了，必須有全款的婚房，不能貸款，不能跟公婆住。
你看你能不能——」
周海冰看著孫桂英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說：「多少錢？」
「房子大概三百多萬吧，加上彩禮三百萬，再加上三金、婚禮、婚宴、蜜月，總共下來，七八百萬應該夠了。」
周海冰給了。
他給了孫桂英一張卡，裡面存了八百萬。
孫桂英拿到卡的時候笑成了一朵花，當晚對周海冰格外溫柔，但那種溫柔在周海冰現在看來，跟妓女對恩客的溫柔沒有任何區別。
孫桂武拿了這三百萬彩禮，全款買了那套三百多萬的房子，周海冰給他出的錢。
三金也是周海冰出的，十幾萬。
婚禮也是周海冰出的，婚宴、婚慶、婚車、攝像、化妝、司儀，前前後後又是大幾十萬。
婚禮那天，孫桂武穿著周海冰花錢買的西裝，站在周海冰花錢布置的舞台上，摟著那個要了三百萬彩禮的馬紅霞，笑得嘴都合不攏。
他端著酒杯走到周海冰面前，說了句「謝謝姐夫」，然後一仰頭把酒幹了。
周海冰也喝了一杯，心裡想的是，就當花錢買個清淨吧。
但他沒買到清淨。
孫桂武結了婚之後，花銷更大了。
馬紅霞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今天要買包，明天要買衣服，後天要出去旅遊，所有的錢都是從孫桂英那裡要，孫桂英再從周海冰這裡要。
周海冰就像一條被擠了二十多年的牙膏，擠到最後只剩下一點點了，他們還在拼命地擠。
現在他不擠了。
他要連本帶利地把這些東西全部討回來。
周海冰的車子拐進了孫桂武住的那個小區。
這個小區是高檔住宅區，環境不錯，他給孫桂武買的那套三百多萬的房子就在這裡。
他把車開進地庫，找了一個車位停下來。
地庫里停著不少車，他一眼就看到了孫桂武那輛經常騎的機車——
一輛黑色的杜卡迪街霸，停在A區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還有幾輛摩托車，一輛川崎忍者、一輛山葉R6，都是孫桂武的。
再往裡面看，那輛銀色的奧迪R8停在角落裡，旁邊是那輛保時捷Boxster。
這些車加起來，少說也值個三四百萬。
全是周海冰花的錢，全是他的。
周海冰看了一眼這些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他按了22樓，電梯緩緩上升。
到了22層，他走出電梯，走到2201室的門口，按了一下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孫桂武。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胸口印著一個骷髏頭圖案，下身是一條迷彩褲，腳上蹬著一雙馬丁靴。
頭髮染成了棕黃色，梳了個油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運動手錶。
三十多歲的人了，打扮得跟個二十出頭的精神小伙一樣，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今天孫桂武臉上的表情跟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孫桂武看到周海冰，臉上要麼是不耐煩，要麼是冷漠，有時候還帶著一絲敵意。
但今天，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熱情得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姐夫！快進來快進來！」孫桂武把門開到最大，側身讓出通道，一隻手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海冰點了點頭，抬腳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