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娟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周東升的回應，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發現周東升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像一尊蠟像。
「東升？」張麗娟推了推周東升的胳膊，「你咋了？」
周東升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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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麗娟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度：「周東升！你幹嘛呢！」
還是沒有反應。
張麗娟終於轉頭看向了周海冰，她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爸，東升他怎麼了？」
周海冰看著張麗娟的臉，這個便宜兒媳婦的臉跟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沒什麼變化，大眼睛，尖下巴，皮膚白，
長得還算漂亮，但漂亮得很假，像是從美顏相機里走出來的人。
他笑了一下，說：「東升沒事。」
然後他的目光鎖住了張麗娟的眼睛。
張麗娟的瞳孔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的那一瞬間，發生了跟周東升一模一樣的變化——
先是猛地一縮，然後迅速放大，眼眶周圍的肌肉鬆弛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空白。
她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然後慢慢地穩定下來，但那種穩定是死的，是沒有生命力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固定住了。
她的眼睛也空了。
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並排坐在電腦前，面前的屏幕上還亮著遊戲的畫面，耳機里還在傳來隊友的喊叫聲，但他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身體紋絲不動，像兩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周海冰伸出手，摘下周東升頭上的耳機，又摘下張麗娟頭上的耳機。
遊戲的聲音消失了，臥室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電腦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他走到周東升面前，彎下腰，從周東升的褲子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一部最新款的iPhone，屏幕保護膜是磨砂的，手機殼是一個遊戲角色的圖案。
周東升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來，按在手機的home鍵上。
指紋解鎖成功，屏幕亮了起來，壁紙是張麗娟的自拍照。
「密碼是多少？」
「470321。」
周東升的聲音跟王金山、孫桂英、趙淑珍的一模一樣，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周海冰輸入470321，手機解鎖了。
他先點開了微信，翻了翻聊天記錄。
周東升的微信沒什麼好看的，大部分都是遊戲群，還有幾個跟張麗娟的聊天記錄，
內容無非就是「幫我帶個飯」「今晚吃什麼」「你在哪」之類的廢話。
他跟孫桂英的聊天記錄倒是不少，但周海冰翻了幾頁，沒有看到什麼太有價值的內容，無非就是孫桂英問他要不要回家吃飯之類的。
周海冰退出微信，點開了支付寶。
餘額寶里的數字跳了出來：487，000多。
他又點開了微信支付，零錢里的餘額是330，000多。
兩個加起來八十多萬。
八十多萬。
不到一個月前，周東升給他打電話，說手頭沒錢了，讓他轉一百萬。
他二話沒說就轉了一百萬過來。
這才過了三個多星期，就花了十幾萬。
這個敗家子，什么正經事都不干，一天班不上，一分錢不掙，光會花錢，花他周海冰的錢，花得心安理得，花得理直氣壯。
周海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八十多萬的餘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問：「周東升，支付寶的支付密碼是多少？」
「618043。」
「微信支付密碼呢？」
「274096。」
周海冰輸入密碼，打開支付寶的轉帳功能，輸入孫桂英的銀行卡號，轉帳金額：487，000。
確認，轉帳成功。
他又打開微信支付，轉帳金額：330，000。
確認，轉帳成功。
八十多萬，全部轉走。
轉完這些錢，周海冰又翻了翻周東升手機上的銀行APP。
周東升有兩張銀行卡，一張裡面有十幾萬，另一張裡面只有幾千塊，加起來不到二十萬。
他也全部轉走了。
處理完周東升的手機，周海冰轉向張麗娟。
「張麗娟，交出你的手機。」
張麗娟機械地從電腦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粉色的手機，遞了過來。
她的動作跟趙淑珍一模一樣，緩慢、僵硬、沒有靈魂。
「密碼是多少？」
「1209。」四位數的密碼，簡單得可笑。
周海冰解鎖了張麗娟的手機。
她的支付寶餘額有八萬多，微信零錢有三萬多，加起來十一二萬。
周海冰問了她的支付密碼——張麗娟的支付密碼是她的生日，0806——然後把十一萬多全部轉走了。
張麗娟的銀行卡里還有兩萬多，周海冰也沒客氣，全部轉走。
轉完了錢，周海冰看著面前兩個並排坐著的年輕人，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
這兩個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遊戲，他們活著就是為了打遊戲，
他們所有的成就感都來自遊戲，他們在遊戲裡被人捧成大神，被人喊大佬，被人崇拜，被人羨慕。
遊戲就是他們的命，就是他們的全部。
如果這些遊戲帳號沒了呢？
周海冰拿起周東升的手機，點開了他玩的那幾個遊戲。
他不懂遊戲的操作界面，但他找到了「設置」，在設置的最底部找到了「註銷帳號」的選項。
系統彈出一個提示框：
「註銷帳號後，您將永久失去該帳號的所有數據，包括角色、裝備、皮膚、道具、充值記錄等，此操作不可撤銷。」
「確認註銷？」
周海冰點了一下「確認」。
又彈出一個提示框，要求輸入支付密碼進行身份驗證。
周東升的支付密碼他已經知道了，618043，輸入。
「帳號已提交註銷申請，30天後正式註銷，在此期間登錄帳號可取消註銷申請。」
30天。
周海冰等不了30天，他明天就重生了，30天之後的事情他管不了，但他不能讓周東升有機會取消註銷。
他想了想，又點開了遊戲裡的「修改密碼」功能，
把周東升的遊戲帳號密碼改成了一個他隨便編的亂碼——h4k8s2n1m9q7——然後退出了登錄。
周東升就算醒了想登錄帳號取消註銷，也登不上去了，因為密碼被改了。
找回密碼需要手機驗證碼，但手機在周海冰手裡，周東升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