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夜用臉蹭著陶罐的時候,系統的【環境氛圍渲染】悄然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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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值200點共情值的功能,一如既往的給力。
在其開啟的瞬間,整個片場的上空就被一層無形的悲愴感籠罩住了。
風停了,殘陽變得更涼了,照在人的身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站在鏡頭外圍的工作人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都受到了這種環境的感染,下意識的都忘記了自己正在幹什麼,但卻都將目光移向了這個跪在廢墟中的身影。
場記小哥站在最外圍,手中的記錄板掉到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他此刻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
趙奶奶站在更遠處的休息區里,她的戲份已經殺青了,她卻堅持留在劇組,要看完這場殺青戲,看完這個年輕人給「自己」舉辦的葬禮。
她看著江夜用臉頰蹭罐面的動作,忽然就捂住了胸口,整個人微微彎下了腰,眼淚砸在了她腳下的泥地里。
她轉過了身去,不忍再看了。
江夜還跪在原地,保持著現在的姿勢。
殘陽一點點地下墜,片場的光線從金紅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灰暗。
天要黑了。
就在這將暗未暗的時刻,江夜從陶罐上緩緩抬起了頭。
他望著即將落山的夕陽,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變得空靈又悠遠。
他是在看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活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張開嘴唇,聲帶開始震動,音節依舊破碎。
「我……」
可隨後,他強撐著說出了十七年來第一句完整的話,也是最後一句。
「我聽見了……」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邊的紅光上,說的很用力,每說一字,他都要頓上片刻。
「地下的蟬……在……在……在叫我……回家。」
這段話混合著氣音和嗚咽,斷斷續續的,可「回家」二字還是完完整整的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蟄伏了十七年的蟬,衝破泥土,發出了最後的絕響,然後隨風而逝。
江夜說完這句話之後,緩緩閉上了眼,頭顱重新低垂了下去。
他懷中還抱著紅薯,臉頰還貼著罐面,整個人已經定在了原地,再也沒抬起來頭。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最後還是張一刀的聲音喚醒了片場中的眾人。
「咔。」他紅著眼眶,站起身來,顫聲宣布,「殺青。」
他伸手將對講機放在了一邊,另一隻手猛地抬起來,用袖口抹了一把臉。
身邊處於悲傷中的眾人,這才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重新活了過來。
然後就是連成一片的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淚,有人已經泣不成聲了。
幾個年輕群演站在原地,雙手已經拍紅了,卻還在拍著,因為他們親眼見證了「內娛戲神」的表演,如此,就更認清了自己在演技一路上的方向。
學習他,成為他,然後……超越他!
這幾位年輕群演在心中暗暗發誓。
老秦轉過身來,看著監視器中的畫面,長吐了一口濁氣,將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老奶奶站在人群的後面,雙手抓著一塊手帕,老淚縱橫,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視線始終定在廢墟中抱著罐子的身影上。
這部沒有飛天遁地,沒有華麗劍氣,只有挨打與物理暴力的武俠電影,在江夜的演繹下,竟達到了原本達不到的悲劇高度。
現場的掌聲還在繼續,久到張一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站起身來,向兩側壓了壓手,掌聲這才漸漸落了下去。
然後他走出監視器後面的遮陽棚,朝著江夜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江夜還跪在原地,頭埋在陶罐上,身子一動不動。
張一刀來到了他的身旁,蹲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老師。」
江夜沒有反應。
張一刀又拍了拍:「江老師……戲結束了。」
江夜的身子顫了顫,意識這才回歸過來,他慢慢抬起頭,眼睛正好對上了蹲在面前的張一刀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一下,恰好夕陽在此時從雲層後露了最後一下臉,光線照在兩人的臉上,將他們的側臉都染上了一層橘紅。
江夜又眨巴了兩下眼睛,屬於他本人的清明才一點點的回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紅薯,又看了看面前的陶罐,然後看著張一刀露出了一個疲憊又釋然的微笑。
張一刀看著他這個笑,眼前竟有浮現出了阿蟬的模樣,他喉頭一哽,趕緊站起來背過了身。
他可以哭,但不能當著這麼多人哭,有損他導演的威嚴,他丟不起這個人。
可他的肩膀還是輕抖了兩下。
江夜靠著灶台,將陶罐和紅薯放在地上之後,才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站在廢墟里,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稱讚聲,看著周圍紅著眼睛圍過來的工作人員們,他嘴角的笑意就又加深了幾分。
是啊,這場戲結束了。
阿蟬,也終於回家了。
那麼他江夜,也該收拾東西,轉戰下一場戲份了。
……
《十七年蟬》殺青了,書院的廢墟上還殘留著悲涼的味道,可江夜已經顧不上回味了。
畢竟之前跟《啞劇》劇組也說好了,等到這邊一結束,就該直接轉戰那邊了。
因此,在殺青宴上的酒味還未散盡之時,他就已經坐上了前往《啞劇》劇組的車。
三天。
從一個角色到另一個角色,他只給自己安排了三天的準備時間。
別人拍完一部戲都得歇上個把月,緩一緩,他倒好,跟趕工似的往下一個坑裡跳。
不過他對此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畢竟在絕症尚未治癒之前,他就已經是這樣的習慣了。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保姆車在第二天的傍晚六點時,停在了一座新的城市裡,這座城市坐落在山腳底下,三面環山,名為泰城。
《啞劇》劇組就將選址定在了泰城的一所大學校園裡。
一下了車,江夜便進入到了小李提前給他安排好的酒店。
小李幫他把行李搬進去之後,又端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江夜晃動著有些發酸的脖頸,喝了口溫水,徑直走進了臥室里。
他連行李箱都沒拉開,就脫了個外套,踢掉了鞋子,然後便直接拉上窗簾,躺在了床上。
他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放平了呼吸,然後閉上眼睛,在心中喚出了系統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