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鬼一人

2026-08-08 16:03:57 作者: 南燭炎墨
  場記板落下,年輕演員握緊了手中的道具劍。

  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念叨著江夜剛才跟他說過的話。

  別收力,別收力,別收力。

  用全力,用全力,用全力。

  看螻蟻,看螻蟻,看螻蟻。

  一陣洗腦過後,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手臂高高揚起。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了。

  只聽啪的一聲,木劍便砸在了江夜的後背上,這一擊木劍砸得結結實實的,聲音沉厚,力道到位。

  江夜的身子隨之往前一傾,然後順勢做出了一個肌肉痙攣的反應。

  他背部的肌肉在被撞擊的時候瞬間收縮,隨後又緩慢鬆弛下來。

  因為在劇本中,阿蟬的背部肌肉已經麻木了,就連疼痛的信號都已經延遲了。

  可他呆滯的眼神卻始終沒變。

  被打了一下之後,就跟微風拂面一般,身體雖然在痛,可他的表情卻在告訴大家:他早已習慣了。

  「咔!過了!」張一刀大喊出聲。

  聲音一落,跟江夜演對手戲的年輕演員才終於放鬆下來。

  張一刀從監控器中看著回放畫面,看著江夜背部被擊中的肌肉痙攣,心頭驚喜不已。

  太真了。

  這也太真了。

  換了別人,肯定演不出來這種感覺。

  江夜站在演武場上,揉了揉被木劍砸到的肩膀,然後轉過身,朝著已經放鬆下來的年輕演員豎了個大拇指。

  「這下勁兒對了。」他嘴角帶著有些鬆弛的笑,「中午讓張導給你加個雞腿。」

  年輕人一愣,緊接著臉上就咧出了一個笑容,下一秒,眼眶就跟著紅了起來。

  因為他剛才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木劍落在江夜身上的時候,明顯是直接落在肉身上的,哪裡有半點護具的觸感?

  那分明是江老師在安撫自己的情緒罷了。

  他看著一臉輕鬆,似乎真的穿著護具一般的江夜,眼眶更紅了。


  「江老師……」

  江夜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他確實沒有穿護具,但他也是確實習慣了疼痛,甚至這點小疼,真就跟撓痒痒一樣,無所謂的。

  周圍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鬆快了起來。

  剛才還有些緊張的工作人員們,此刻也都一個個的繃不住了,笑聲從各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一名帶著星星眼的女場務對著旁邊的搭檔小聲嘀咕:「看見沒,我老公帥不帥?」

  「挺帥的,他要是不用木劍打我老公就更帥了。」

  「???我說的老公是江老師!!」

  「對啊,我老公是江老師啊,沒錯啊。」

  「去你的!不要碧蓮!今晚別挨著我睡!」

  「當然不挨著你了,我還得陪我老公去呢。」

  「滾滾滾!一邊舔去!」

  那名年輕演員收了道具,走到了演武場的邊緣,眼眶紅紅的看著江夜的背影,心中暗暗發誓。

  以後一定要向江老師學習。

  不只是學演技,更要學他對待後輩的態度,就當是為了將這份暖意傳下去,也必須要做到!

  張一刀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這一切,伸手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他衝著身邊走過來的副導演努了努嘴:「看見了沒?」

  「什麼?」副導演湊近了些。

  「戲神在外的模樣。」張一刀低聲說了一句。

  副導演看了看被年輕演員們圍住的江夜,又看了看監視器中的回放畫面。

  一冷一暖,一鬼一人。

  這種反差萌,怕是放在整個內娛里,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

  劇組的拍攝強度很大,尤其是阿蟬作為「試劍奴」被不同天才弟子輪番毆打的蒙太奇鏡頭,每天都要拍上十幾組。

  不同的弟子,不同的兵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道。


  唯一相同的,就是挨打的人。

  張一刀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好幾天江夜挨揍的戲份,終於還是沒忍住,在一次收工之後,小心翼翼地湊到了江夜身邊。

  「江老師,」他搓著手,斟酌著措辭,「我看了這幾天的素材,你身上的淤青……其實是真的吧?」

  江夜正在用毛巾擦掉臉上的灰,聞言抬了一下眉毛,索性直接承認了:「嗯,道具兵器打在身上確實會留下印子。」

  張一刀咽了口唾沫,頭一次因為擔心而破了例,追問道:「那要不……我還是給你安排個替身吧?就打戲那幾段用用,遠景鏡頭觀眾也看不出來。」

  「而且這幾天的素材也夠使了。」

  他這麼問,也是怕江夜到時候拍完戲之後帶著一身傷回去,跟資本那邊不好交代。

  江夜把毛巾搭在了脖子上,轉過頭看了張一刀一眼,很乾脆地拒絕了:「不用了,張導,我自己可以的。」

  張一刀還想說什麼,就又被江夜開口堵住了。

  「張導,我問您,阿蟬挨打的時候,他的眼睛在幹什麼呢?」

  張一刀一愣。

  「他在用眼睛記下對方手腕的發力點。」江夜說道,「這個微表情的拍攝,用替身的話,做不出來。」

  「除非你打算後期全靠特寫補拍來湊。」

  張一刀沉默了,他很清楚江夜說的是什麼意思。

  阿蟬這個角色妙就妙在,每次挨打之後,眼睛中的一閃而過的「記錄感」。

  這種被打倒了卻不屈服,反而在用身體記憶對手招式的詭異壓迫感,才是這個角色區別於其他被虐角色的關鍵。

  所以說,這個東西就必須要連貫的完成,必須要在挨打的同一時間裡,由同一雙眼睛去完成。

  不然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挨打的時候替身上,等到拍臉部近景的時候,再換到江夜的臉,可江夜沒有感覺到痛覺,那他表現的時候就只能幹瞪眼,或者用自我暗示的方式來表演。

  這樣的效果反而會差很多,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用替身。

  張一刀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眼中激賞有加:「行,我知道了,江老師,聽你的。」

  他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面,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蠢貨,多嘴什麼!

  第二天一早,拍攝繼續。

  演武場的沙地上,江夜光著腳,穿著阿蟬的妝造,站在場地正中央。

  今天的通告安排的是五組不同弟子輪番上陣的蒙太奇段落。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個身材壯實的年輕演員,他的手中還握著一根道具鐵棍。

  「Action!」

  群演們通過這幾天與江夜的相處,也都見到了江夜與銀幕上不同的另一面。

  因此,在場記板落下時,這位年輕演員也沒有留手,揮著鐵棍就朝江夜的肋下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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