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刀的聲音落下,片場瞬間動了起來。
場務們扛著器材小跑就位,燈光師調整著反光板的角度,攝影師開始檢查機位。
化妝師們提著化妝道具,一路小跑來到了江夜的身前,給江夜做起了妝造。
江夜脫下了腳上的鞋,赤著腳踩在了演武場邊緣的沙土地上,任由化妝師們在自己身上畫來畫去。
很快,試劍奴阿禪,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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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這場戲開始。
幾個飾演天才弟子的年輕演員,也正在旁邊候場。
他們大多是剛簽入各家經紀公司的流量小鮮肉,長得倒是清秀,可一個個都緊張的不行。
原因無他。
就因為他們的對手戲演員,是江夜。
一個金星獎雙料得主,一個在片場靠著氣場就能把人壓趴下的演技怪物,一個名氣大到連他們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更何況,他們本就需要試戲來調整一下狀態,結果導演突然說不試戲了,他們就更緊張了。
而且現在要他們對著這樣的人揮劍砍?
打死他們也不敢用力啊!
「各部門就位!」張一刀沒有給他們留時間思考,坐在了監視器後,就直接大吼出聲。
「《十七年蟬》第七場!」
「Action!」
場記板打響,鏡頭推向了演武場的正中央。
江夜站在原地,雙手垂著,目視前方,眼神卻略顯空洞。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也沒有任何躲閃的意圖,就將自己的門戶打開,任由大家往他身上招呼。
第一個年輕演員握著道具木劍走了上來。
他在鏡頭外深吸了好幾口氣,臉上擠出了一個兇惡的表情,然後舉起木劍,朝著江夜的背上砍去。
「唰!」
木劍劃破空氣,落了下來。
可就在即將觸碰到江夜後背的一瞬間,年輕人的手臂突然一軟,力道鬆懈了大半。
木劍輕飄飄地拍在江夜的背上,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沒辦法,他實在不敢砍。
「咔!」張一刀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一巴掌拍在了監視器上,破口大罵,「你他媽在幹什麼?!」
「你這叫練劍啊?這叫抓癢吧?!」
張一刀雙標的這一面,衝著年輕演員露了出來。
「重來!」
年輕演員被罵了也不敢說話,他縮了縮脖子,臉漲得通紅。
第二條。
還是一樣,木劍舉了起來,手臂又鬆了。
「咔!操!」
「再來!」
第三條。
年輕人咬著牙使了些力氣,可落下的時候還是收了勁。
「咔!」
「你媽的!你到底在怕什麼!」張一刀的臭脾氣上來了,氣得扯著嗓子亂吼,「他是你哥啊還是你爹啊!你倒是用力砍啊!」
「你看看你那個熊樣!軟綿綿的跟個棉花棒似的!觀眾看了都替你害臊!」
連著NG了四條,張一刀在監視器後氣得直跳腳。
年輕演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握著木劍的手都在發抖。
他不是不想用力,可他面對的可是江夜啊。
萬一打重了怎麼辦?
萬一傷了這位爺怎麼辦?
自己的內娛還有明天嗎?
到時候誰敢替自己說話?
光是想想,他的腿都軟了。
江夜收起了姿勢,靜靜地看著年輕演員臉上的掙扎。
他能猜到這個年輕演員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只不過,此時的他心中也有些感慨而已。
曾幾何時,自己也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群演,全憑著好運和想活下去的執念,一路走到了現在。
這一路走來,其中的心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正是因為淋過雨,所以他願意為如今的「後輩」撐上一把傘,讓他們少走一些彎路。
不計較回報的那種,就當是為這一路遇到過的所有「貴人」,做一個傳承吧。
就在片場的氣氛越來越尷尬的時候,江夜轉過了身,朝著那個滿臉緊張的小鮮肉走了過去。
年輕演員看到江夜朝著自己走來,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攥緊了手中的道具劍。
可他沒有等來預想中的責備或者冷眼,他等來的,只是一隻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江夜就這麼隨意地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就像是跟兄弟之間打招呼似的,鬆弛又自然。
年輕人一愣,隨即抬起頭來,正對上了江夜的目光。
這一看,就更愣住了。
眼前的這張臉,怎麼會如此溫和?如此沒有架子?
這跟他預想中的嚇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只見江夜的身上,原本木訥的死氣已經散去了大半,此刻面帶淺笑,眼底乾淨,大有一個在片場願意跟人開玩笑的普通前輩的模樣。
「別緊張。」江夜放輕了聲音,安慰道。
年輕演員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啥。
江夜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道具劍,然後伸手拿了過來。
他掂了掂重量,在自己面前比劃了兩下,找了個合適的角度。
「你看這裡。」江夜轉過身來,用左手拍了拍自己後背偏左的一塊位置,「打的時候對準這兒,別收力。」
他停了一下。
「眼神中要帶著看螻蟻的蔑視。」
「你想想看,在這個劇本里,阿蟬在你面前就是個木樁子,你拿他練劍跟拍蒼蠅沒有任何區別。」
「你不需要同情他,更不用怕傷著他。」
江夜把道具劍還了回去,嘴角浮出了一個笑來。
「你放心好了,我裡面穿了護具。」
「你打的時候別收力,用全力劈下來。」
「你不真打,我就得一直挨這種軟綿綿的揍。」
「那才是真的難受。」
年輕演員聽了這話,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了一點。
他看著眼前江夜嘴角的笑容,看著這位前輩沒有一點兒架子的態度,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心中一陣暖流飄過,他點了點頭,咬了咬牙:「江老師,我知道了。」
「好。」江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再走一條。」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重新走回了演武場中央站定,調整著自己的身體姿態,眼神重新變得木訥起來。
阿蟬回來了。
張一刀看著這一幕,原本氣得要冒煙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周圍圍觀的一些女場務們,看著江夜的如此表現,眼睛都已經變成了星星。
場務A:(●♡◡♡●)。
場務B:٩(♡ε♡ )۶。
場務C:(✪ω✪)。
張一刀輕輕「嗯」了一聲,把圍巾正了正,重新坐回了監視器後面。
「再來一條。」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