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罕見地陷入了選擇困難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緊接著站起身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甚至把兩本劇本翻到了各自的高潮段落,反覆比對著台詞密度和動作戲的比重。
莊影的台詞少,但每一句都是炸彈。
阿蟬的台詞更少,全劇只有最後一句。
兩個都好,兩個都想演。
江夜揉著眉心,在客廳里轉了三四圈,就在他準備再翻一遍《啞劇》的高潮段落時,門鈴響了。
「叮咚。」
江夜抬起頭,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門禁屏幕,其上顯示著兩張熟悉的臉。
正是紅姐和小李。
紅姐手中拿著平板電腦,小李則跟在她的身後。
江夜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但還是拉開了門。
「江夜,有事找你商量。」紅姐換了拖鞋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翻著平板上的文件,「這段時間你也歇夠了,也該看看工作了,之前給你發過的這幾個項目的進度,還有後續的演習行程安排,咱們需要碰一碰了。」
小李乖巧地跟在後面,跟江夜打了個招呼之後,便站在了一邊,充當隱形人。
紅姐走進客廳,目光掃過了茶几上的劇本堆,不禁感覺有些欣慰。
這位祖宗,總算開始干正事了。
就在她準備收回視線時,突然瞥見了被江夜放在右手邊的兩本劇本。
「挑好劇本了?」她挑了挑眉。
江夜站在茶几前,看著面前的兩本劇本,沒有立刻回答。
紅姐湊過來看了一眼封面:「《啞劇》?《十七年蟬》?」
她翻了翻兩本劇本的扉頁,掃了幾眼人物小傳,抿了抿嘴:「這兩個確實是好本子。」
「都不錯。」她放下劇本,抬頭看向江夜,「所以你定下了沒?要接哪個?」
江夜沒有說話,他盯著兩本劇本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了主意。
只見他轉過身來,大步走到了客廳角落的果盤前,從中捏出了兩顆小番茄。
一顆紅的,一顆黃的。
然後他在紅姐和小李的目光中,捏著兩顆番茄,又走了回來。
他站在茶几前,面對著紅姐和小李,把兩顆小番茄分別攥在了左右手中,然後把兩隻手都藏到了身後。
紅姐愣住了,小李也愣住了。
江夜看著小李,臉上浮出了一個不太正經的笑容,然後他歪了歪頭,問道:「小李,你選一個,左手還是右手?」
小李滿頭黑線,他看了一眼紅姐,有些沒太反應過來:「江老師,是……隨便選嗎?」
江夜點了點頭:「嗯。」
紅姐的嘴角抽了兩下,正準備開口幫江夜分析一下兩部戲的商業利弊和排期安排。
結果就見江夜一臉幼稚地盯著小李,歪著腦袋等他做出選擇。
紅姐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里,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嘴。
不理解,但尊重。
小李見紅姐沒有反應,便咽了口唾沫,猶猶豫豫地抬起了手,指了指左邊。
「左……左手?」
江夜聞言,便把自己的左手從身後抽了出來,攤開手掌,只見掌心裡躺著一顆紅色的小番茄。
他看著這個番茄,輕笑了一聲,然後把番茄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隨後看著紅姐,語氣輕快地說道:「左手是古裝。」
他拍掉了手上的汁水。
「紅姐,回復這個劇組吧,我先接《十七年蟬》。」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拍完直接進組《啞劇》。」
紅姐一怔,不確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兩個都要接?」
「對。」江夜應了一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窗外正在西斜的陽光,嘴角含著一抹又饞又狠的笑意,「這兩個角色,我都要了。」
「所以,麻煩紅姐幫我協調一下《啞劇》的拍攝時間,然後對接《十七年蟬》劇組吧。」
紅姐一手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行……我知道了。」
江夜又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
紅姐那邊的動作很快,在江夜說完的第二天下午,就把消息傳了回來。
《十七年蟬》的劇組在得知是江夜主動找過來時,都有些喜出望外,幾乎是用跪著的姿態把合同簽了,生怕江夜會反悔。
《啞劇》那邊本就是個小成本電影,在得知只要延遲一下拍攝時間,江夜就會接下這部電影,無疑也是開心的,當即也是應允了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的當晚,江夜便拉上了臥室的窗簾,躺在了床上,放平了呼吸。
他閉著眼,在心中喚出了系統面板。
【檢測到劇本角色:試劍啞奴阿蟬。】
【是否開啟沉浸式劇本空間?】
【消耗:2000點共情值。】
「開啟!」江夜在心中默念。
指令下達的瞬間,熟悉的失重感便再次襲來。
等到墜落感停止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塊泥地上。
腳下是黃土,頭頂是灰天。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乾瘦的手上滿是黑泥,身上裹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領口歪斜,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而腳上連雙鞋都沒有。
這就是阿蟬,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試劍奴。
就在這時,「嗖」的一陣破空聲,貼著他的耳廓掠過。
江夜的身體本能地一縮,但他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閃躲了。
「啪!」
一根木劍平拍在他的肩膀上,震得他整條手臂都有些酥麻。
太疼了。
這種酸脹感,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讓人喘不上來氣。
江夜的膝蓋一彎,差點跪下,他咬著牙,將身子重新站直。
「嘖,還站著呢。」
一個穿著錦緞練功服的少年收回了木劍,偏著頭打量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換個地方砍。」
少年後退了兩步,重新擺起了起手式。
江夜聽懂了,這可不是讓他躲開的意思,這是要讓他換個位置被打。
他不會說話,從被撿到書院到現在,除了廚房的阿婆教過他幾個字之外,沒有人教過他怎麼開口,就連「疼」這個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站在原地,然後把自己的身體交出去。
「嗖!」
第二劍砍來,砍准了他的左肋。
「嗖!」
第三劍橫掃過他的大腿外側。
「嗖!嗖!嗖!」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一下接一下的悶響,在演武場上迴響起來,如同在敲一塊死肉。
周圍練劍的弟子們偶爾掃過來一眼,然後漠不關心地移開了視線。
這棵野草的生死,沒人在意。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是誰把這棵野草帶到這個書院裡來的。
不過現在嘛……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