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裡，周海明一直守在觀測站的數據屏幕前，從頭到尾沒合過眼。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條暗能量波動曲線，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如果說上次蟲洞實驗中的三秒鐘同步只是一次意外，那這一次，整整兩個小時的持續同步，就是一份鐵證。
傳遞，成功了。
當兩顆類星體緩緩退出共振狀態、各自恢復到獨立運行之後，周海明幾乎是撲到了光幕前。
他要驗證最核心的問題。
傳遞之後，蘇璃能保留下多少暗能量親和度？
數據很快出來了。
蘇璃的暗能量波動曲線在退出共振後迅速回落。
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和林天的數據對比之後，周海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蘇璃保留的暗能量親和度，大約是林天的百分之二十三。
這個數字和林天相比確實不算高，但它所代表的戰略意義，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本身。
這意味著，傳遞的效果是可以被保留的。
這意味著，暗能量親和度不是一種不可複製的天賦。
更重要的是，周海明調出了共振過程中的能量損耗數據，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損耗率極低！
低到了一種近乎荒謬的程度。
如果把林天的暗能量親和度比作一團火，那蘇璃獲得親和度的過程，就像是用這團火去點燃另一堆柴。
在這個過程中，火併沒有變小。
但另一堆柴也燒起來了。
「損耗率不到百分之零點三……」周海明喃喃著，聲音沙啞到了極點，「這意味著理論上……可以批量傳遞。」
這四個字在周海明的腦海中反覆迴蕩著。
暗能量親和度可以批量傳遞——
這意味著，黑洞軍團的每一個成員，都能夠獲得這項能力。
他們不需要像林天那樣通過宇宙意志考核才能解鎖這個屬性。
他們只需要和林天進行一次足夠精密的類星體共振，就能在自己的意識深處點亮那盞原本永遠無法點亮的燈。
一個林天，就已經讓整個世界為之顫抖。
那幾百多個擁有暗能量親和度的黑洞觀測者呢？
周海明不敢往下想了。
……
「批量傳遞？」
蘇璃歪著頭，手裡還捧著一杯沒喝完的牛奶。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副表情像是在說「你確定不是在逗我」。
林天點了點頭：「暗能量的損耗率極低，這意味著在傳遞過程中，我的暗能量親和度幾乎不會受到影響，但接收方可以獲得穩定的親和度。」
「也就是說——你可以同時給一群人傳？」蘇璃放下手裡的杯子，語氣里有幾分不確定。
「對。」林天的回答依然簡潔，「只不過那樣效率會下降，需要的時間也更長。如果用兩顆類星體構建一個暗能量共振場，其他在共振場中浸泡的人就可以同時接收到傳遞。」
蘇璃恍然大悟：「所以我才需要參加，對吧？」
「對。」
「那還等什麼？」蘇璃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趕緊叫人啊！方岩呢？李長纓呢？還有雪鑒——對了對了，還有趙崢！」
「我已經通知了。」林天的語氣依然平靜，「他們馬上到。」
……
方岩、李長纓、趙崢、陸雪鑒，四個人的通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來的。
林天的命令很簡短——「速來研究所，有重要任務。」
沒有人問是什麼任務。
黑洞軍團從來都是這樣，林天的命令不需要解釋。
方岩是第一個到的。
一進會議室的門，就看到了站在光幕前的林天，然後目光掃到旁邊的周海明、蘇璃，以及那面鋪滿了數據的光幕。
「什麼任務？」
李長纓和趙崢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最後到的是陸雪鑒。
「人到齊了。」林天抬起手，在全息光幕上調出了兩組數據，「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周教授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沒有多作鋪墊，直接把暗能量親和度可以傳遞的事實、兩次實驗的數據對比、以及批量傳遞的理論可行性，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什麼時候開始？」方岩問道。
林天看了周海明一眼。
周海明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話頭：「根據前兩次實驗的數據，共振場的構建需要大約三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在此期間，蘇璃需要利用暗能量親和度與林教授同步，構建起一個具有傳遞特性的場域。」
「這個場域一旦成型，所有在場中浸泡的黑洞都可以同時接收到暗能量親和度的傳遞。」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不過有一個前提，共振場需要蘇璃全程維持，這對她來說是巨大的負擔。」
蘇璃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來，我沒問題的！」
「蘇璃。」方岩有些擔憂，「周教授說的對，維持共振場不是什麼輕鬆的事。你剛進化成類星體不久，本徵頻率還在漂移，又要維持共振場的穩定性——這個負荷太大了。」
「大也得來啊。」蘇璃理直氣壯地看著他，「我不來誰幫你們傳？林老師一個人能同時傳四個人嗎？效率太低了！」
方岩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李長纓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你就讓她來吧，她想當林老師以外的第一個暗能量親和度傳遞者很久了。」
蘇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忽然轉頭看向陸雪鑒：「雪鑒，你有沒有意見？我第一個，你第二？」
陸雪鑒的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不語，而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回了一句：「我沒有意見，你第一個，我第二。」
蘇璃愣了一下。
她認識陸雪鑒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這麼直白的話。
「雪鑒，你變了！」蘇璃誇張地捂住胸口，「以前你都是不說話讓我一個人嘚瑟的！」
陸雪鑒沒有再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的，她變了。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什麼都藏在心裡的陸雪鑒了。
她也不想變回去。
……
暗能量共振場的構建，在當天傍晚正式啟動。
兩顆類星體再次在超級暗物質暈的核心區域緩緩靠近。
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依然在緩慢旋轉，蘇璃的類星體則像是她的性格一樣，光芒比她想像中的更加明亮、更加張揚，毫不掩飾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兩顆類星體的周圍，環繞著六個微型黑洞。
方岩、李長纓、趙崢、陸雪鑒，以及在第二批擴編中嶄露頭角的兩個新人。
他們的黑洞質量雖然遠不及兩顆類星體，但經過了幾個月來不斷吞噬暗物質暈，都已經進入了克爾黑洞的穩定形態。
他們將在共振場中進行傳遞，獲得暗能量親和度。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周海明站在觀測站的指揮中心裡，面前的光幕上同時跳動著八組數據。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著，將每一組數據的實時變化都納入了監控範圍。
在他的身後，站著整個黑洞研究所最頂尖的技術團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因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先例。
「準備好了嗎？」林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如既往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