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正在觀測倉旁分析蟲洞坍縮的數據。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周海明站在門口，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眼鏡歪在鼻樑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周教授？」林天抬起頭，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林天……我……我發現了一樣東西。」周海明把數據板放在林天面前，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划動著，「你看這兩條曲線。」
林天的目光落在光幕上。
那是兩組暗能量波動數據。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省心
一組是他的，一組是蘇璃的。
林天忽然愣住了。
「看到了嗎？」周海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這裡，蟲洞萌芽的時間窗口，大約持續了三秒。在這三秒里，蘇璃的暗能量波動曲線……發生了顯著變化。」
林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條幾乎完全重合的曲線。
峰值和谷值的時間差不超過零點零零一秒。
振幅比例高度吻合。
波形走勢幾乎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
這不是探測器誤差。
這不是暗物質暈的背景噪音。
「她……獲得了暗能量親和度。」
「對！」周海明幾乎是喊出來的，「雖然只持續了三秒！雖然強度遠不如你！但她確實獲得了！」
「林天，暗能量親和度是可以傳遞的！」
研究室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目光里，都在翻湧著同一種情緒。
他們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
……
蘇璃是被林天的通訊叫醒的。
這幾天她一直都在觀測倉附近待命，時刻關注著自己的類星體狀態。
雖然蟲洞實驗失敗了，但她並沒有因此消沉太久。
林天說得對，第一次就差點摸到門檻，已經比預期的好太多了。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儘快把質量堆上去。
一百萬不夠就兩百萬，兩百萬不夠就五百萬。
總有一天，她會和林天一起打開那道門。
走進研究室的時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天面前的光幕。
「這是什麼？」蘇璃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沒看明白。
她對暗能量親和度的了解僅限於林天給她講過的基礎理論。
她知道這是宇宙意志賜予林天的獨特能力，知道它可以感知宇宙中無處不在的暗能量，知道它對蟲洞實驗至關重要。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東西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直到林天把周海明的發現，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蘇璃的眼睛越睜越大，「在三秒里，我也擁有了暗能量親和度？」
「對。」
「而且這個東西……是可以傳遞的？」
「對。」
蘇璃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豈不是說——我也可以幫你穩定蟲洞了？！」
「是。」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蘇璃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迫不及待，「現在？馬上？你說怎麼弄，我配合你！」
「先別急。」林天抬起手示意她先坐下，「這個發現目前還只是初步驗證。」
「我們只知道暗能量親和度可以在類星體共振的過程中短暫傳遞，但傳遞的具體機制、持續時間、以及接收方能夠保留下多少親和度，這些都還沒有經過系統驗證。」
「所以下一步，我們要暫停蟲洞實驗。」
蘇璃愣了一下：「暫停？」
「對，在搞清楚暗能量親和度的傳遞機制之前，貿然進行下一次蟲洞實驗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蟲洞的穩定需要兩個觀測者同時具備暗能量親和度，而你現在只能在共振的短暫窗口內獲得它，時間太短，強度也不夠。」
「如果我們能把這個傳遞過程變得更穩定、更持久，那下一次蟲洞實驗的成功率將會大幅提升。」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蘇璃問道，語氣里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我和你再做一次共振。」
「好。」
……
第二次共振實驗的準備工作，比第一次簡單得多。
不需要布置引力波監測陣列，不需要調動數百顆黑洞構建諧振網絡，更不需要燈塔國科學家團隊在旁邊觀摩。
這一次，只有林天和蘇璃。
兩顆類星體在超級暗物質暈的核心區域緩緩靠近。
「準備好了嗎？」林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準備好了。」蘇璃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她知道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上一次，她拖了林天的後腿。
這一次，她要證明自己不是累贅。
「那開始吧。」
兩顆類星體的引力波頻率開始逐步調諧。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蘇璃的調整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她的本徵頻率雖然還在漂移，但漂移的規律已經被她摸透了。
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手忙腳亂，而是能夠提前預判頻率的變化趨勢，在漂移發生之前就做好反向補償。
「頻率穩住了。」林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比上次快了不少。」
「那是，我可是你的首席大弟子。」蘇璃嘴上嘚瑟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有放鬆。
引力波共振的強度隨著頻率的不斷逼近而急劇攀升。
兩顆類星體的奇點開始產生微弱的量子糾纏。
那種感覺，蘇璃上次就已經體會過了。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弦，把她的奇點和林天的奇點輕輕撥動在了一個頻率上。
但這一次，共振沒有停留在奇點糾纏這一步。
林天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是暗能量波動曲線的調諧。蘇璃，你要試著去感知暗能量的流動。它就在你的周圍，無處不在。」
「可我感知不到……」蘇璃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我沒有暗能量親和度，我的探測器上暗能量數據始終是空白。」
「那就不要用探測器。」林天的語氣依然平靜，「用你的直覺。」
蘇璃愣了一下：「直覺？」
「對，暗能量親和度本質上不是一種可以被探測器捕捉的屬性，它是一種感知，一種對時空結構本身的直覺，你需要去感受它。」
蘇璃點了點頭，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的意識在類星體的核心中緩緩沉下去。
吸積盤的轟鳴聲漸漸遠了。
兩極噴流的能量波動也漸漸淡了。
她能感覺到的，只剩下那根看不見的弦——那道連接著她和林天的引力波共振。
那根弦在震動。
然後，她忽然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它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她此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根弦上，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
它又很重，重到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它的包裹之中。
「我……我感覺到了。」蘇璃的聲音有些發顫，「是暗能量嗎？」
「是。」林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感覺到了。」
就在這一瞬間，兩顆類星體的暗能量波動曲線，開始緩緩靠近。
共振精度被推到了小數點後七位。
然後是八位。
然後是九位。
……
兩顆類星體就像是被焊在了一起。
它們的引力波頻率完全同步。
它們的奇點糾纏強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它們的暗能量波動曲線——完全重合了。
蘇璃睜開了眼睛。
她能「看到」它們了。
「這就是……暗能量？」
蘇璃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的意識深處，湧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林天……我看到了。」
「嗯。」
「原來它一直都在那裡。」
「一直都在。」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蘇璃忽然笑了，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個只能在林天身後看著的人了。
她可以和他一起，去打開那扇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