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器的屏幕上，代表著時空隧道的曲線劇烈地波動，然後驟然斷裂。
緊接著，一股劇烈的引力波餘波釋放了出來，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方圓兩百光年內的引力場監測點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那一瞬間的能量衝擊讓數百顆黑洞都微微震顫。
好在陸雪鑒的安全警戒線提前拉到了十光年之外，沒有任何民用星體在波及範圍之內。
黑洞軍團的應急編隊也在第一時間啟動，將引力波餘波的能量逐層吸收，沒有造成任何人員損失。
但蟲洞還是坍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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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縮的原因，林天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分析了出來。
蘇璃的類星體質量不夠。
一百多萬倍太陽質量，與他的數千萬倍存在量級差距。
這種量級差距導致引力波共振的強度無法達到艾爾斯族理論所要求的最小閾值。
兩個奇點在接觸的瞬間，質量較小的那一方的引力場無法提供足夠的約束力，以維持時空隧道的穩定。
就像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在拔河。
小孩的力氣不夠，繩子就會從她手中滑脫。
蘇璃從觀測倉里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她站在休息區的走廊里，低著頭，兩隻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林天走出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笑嘻嘻地迎上去，只是輕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是我拖了後腿。」
她知道這場實驗對林天意味著什麼。
她知道他為這一天準備了多久，知道他在燈塔國奔波了多久，知道那些在觀測倉里不眠不休的夜晚都是為的什麼。
可最後，蟲洞還是坍縮了。
她想，如果她當時再努力一點，再多吞一些暗物質，再多用幾張加速卡，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如果他身邊的搭檔是另一個人是不是就順利得多了？
林天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只是走到蘇璃面前，抬起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那動作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揉一隻貓。
可就是這股隨意讓蘇璃的眼淚差點又涌了上來。
「第一次就差點摸到門檻，比預期的好太多了。」他的語氣很平靜，「你剛進化成類星體不久，質量差距擺在那裡，這不是你的問題。」
「繼續努力，等下一次——讓你用百億年加速卡把質量堆到五百萬，我們再試。」
蘇璃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你……你不怪我？」蘇璃的聲音有點啞。
「怪你什麼？」林天反問了一句，「怪你進化得太快了？」
蘇璃被他說得一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人真是的，連安慰人都能安慰得這麼硬邦邦的，可她就是吃這一套。
「說好了。」蘇璃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又恢復了往日那種賊兮兮的光，「等我的類星體質量到了五百萬，你要親自陪我調諧，不許找別人幫忙。」
「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林天說著，便離開了。
實驗雖然失敗了，但數據還在。
這次坍縮的過程、奇點接觸瞬間的能量波動、引力波餘波的衰減曲線，全都是下一次實驗的積累。
他不會浪費任何一點東西。
蘇璃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然後她快步追了上去：「林天，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你的搭檔非我不可？」
林天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扔下了一句淡淡的「你猜」。
……
蟲洞坍縮後的第三天，黑洞研究所的氣氛依然有些沉悶。
實驗失敗本身並不丟人，科學史上從來就沒有一帆風順的事。
但這個結果還是讓不少人心裡堵得慌。
蘇璃這幾天話明顯少了。
她倒不是消沉。
以她的性格，消沉不超過半天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她只是比平時更拼了。
每天泡在觀測倉里的時間比林天還長，超級暗物質暈里的吞噬進度表被她畫得密密麻麻。
方岩有一次路過她的觀測倉，發現控制面板上貼了一張便簽紙，上面只寫了三個字——五百萬。
「這姑娘是真的在跟自己較勁。」方岩跟李長纓感慨了一句。
李長纓搖了搖頭，沒接話。
然而，誰也不曾料到，沉悶的氣氛竟然是被周海明親手打破的。
蟲洞坍縮之後，研究所里大多數人都在忙著分析失敗原因。
只有周海明，一個人坐在研究室里，把實驗當天所有的探測數據從頭到尾翻了個遍。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隱約覺得這場實驗裡還有一些東西沒有被注意到。
第三天深夜，研究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周海明終於找到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組不起眼的暗能量數據上。
暗能量親和度。
這是林天獨有的隱藏屬性，在黑洞研究所內部屬於最高級別的機密資料之一。
它的作用是感知暗能量的分布狀態，並在某種程度上利用暗能量來影響周圍時空的結構。
林天在之前的引力護盾研究中已經初步驗證了暗能量親和度的價值。
但那個屬性太特殊了！
它是宇宙意志在林天通過考核時直接賜予的，別人學不來也複製不了。
可眼前這組數據，卻讓周海明的眉頭越皺越緊。
在蟲洞萌芽階段，林天和蘇璃的暗能量波動曲線出現了顯著的同步現象。
同步到什麼程度？
兩條曲線的走勢幾乎完全一致，峰值和谷值的時間差不超過零點零零一秒，振幅比例也高度吻合。
更詭異的是這種同步只持續了極短的一段時間，恰好和蟲洞萌芽的時間窗口完全重疊。
當蟲洞坍縮之後，兩條曲線又迅速恢復到了各自的獨立狀態。
周海明盯著這兩條曲線看了很久。
探測器的系統誤差？
不是。
暗物質暈的背景噪音？
也不是。
引力諧振陣列的耦合干擾？
都不像。
那些干擾因素確實存在，但它們都不足以解釋這種程度的同步。
「如果是這樣的話……」周海明低聲喃喃了一句，然後他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這是蘇璃在實驗之前的暗能量波動記錄。
這組記錄他之前看過很多遍，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
蘇璃沒有暗能量親和度屬性，她的暗能量波動曲線始終是一條近乎平坦的直線。
可現在，在那段不到三秒的蟲洞萌芽窗口裡，蘇璃的暗能量波動曲線卻像被點燃了一樣！
從一條近乎平坦的直線變成了和林天高度同步的波動曲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那幾秒里，蘇璃短暫地「獲得」了暗能量親和度。
「暗能量親和度可以通過類星體共振來傳遞……」
周海明喃喃著，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他知道自己發現的是什麼。
如果這個發現是真的，那整個黑洞軍團的戰略價值都要被重新評估！
之前所有人都認為暗能量親和度是林天獨一無二的底牌。
可現在不一樣了，它也許是可以被「複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