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忽然開口了：「燈塔國想參與蟲洞實驗，這件事本身不在於他們能拿出多少籌碼。」
「他們的布萊恩博士在報告中提到，監測到了引力波異常信號，這說明他們雖然沒有能力製造蟲洞，但至少有能力監測到蟲洞實驗的動靜。」
「換句話說，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燈塔國的情報能力依然很強。」
「與其讓他們偷偷摸摸地監聽，不如大大方方地讓他們進來。」
「大夏國從來不怕被別人看，怕的是悶著頭閉門造車，驕傲自大。」
「燈塔國想參與，可以。」
話音剛落，他又補了一句。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但有一個條件。」
「實驗期間，燈塔國的科學家團隊必須接受大夏國軍方的全程監督。」
「所有實驗數據的所有權歸大夏國，燈塔國可以共享但不得獨占。」
「數據的使用範圍和擴散對象，須經大夏國政府書面批准。」
「他們必須簽字畫押，具有法律效力，在這個底線之上，一切都可以談。」
他說完這些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周振國第一個舉起手，緊接著是韓立，
然後是趙遠山，然後是所有人。
全票通過。
陳老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林天：「那就這麼定了，後續的具體協調由你們黑洞軍團和外交部共同負責。」
「林天，技術上你是總負責人，不能讓外人碰我們最核心的東西，心裡要有數。」
「明白。」林天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答覆傳回燈塔國的時候，布萊恩在辦公室里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可以，但有條件。
他知道這已經是燈塔國能拿到的最好的條件了。
以林天那個人的脾氣，他能同意讓燈塔國的科學家進入實驗場地，本身就說明大夏國目前對燈塔國採取的是開放態度。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復——「同意。」
實驗的籌備工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龐雜得多。
根據艾爾斯族資料庫，第一個蟲洞絕不能是大型蟲洞。
冒那種風險無異於自殺。
哪怕是一個最微小的蟲洞坍縮，釋放的引力波能量都足以把方圓幾十光年的天體震成碎片。
所以第一次嘗試必須從微型蟲洞開始。
直徑只需達到普朗克長度以上，也就是十的負三十五次方米。
能在時空中維持存在千分之一秒即可。
這樣一來，即便蟲洞在成型之後迅速坍縮，釋放的引力波能量也是可控的。
至少不會對周圍的天體造成災難性的影響。
但即便如此，準備工作依然繁雜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方岩負責從超級暗物質暈中提取超高密度物質，作為蟲洞的「入口」和「出口」錨定材料。
艾爾斯族在理論中明確指出，蟲洞在開啟時需要兩個錨定點。
一個是入口，一個是出口。
這兩個錨定點必須用密度足夠高的材料來承載奇點接觸瞬間釋放的能量衝擊，否則蟲洞還沒有成型，錨定點自己就先被壓碎了。
方岩在暗物質暈里泡了整整三天。
他帶著第一大隊的幾十顆黑洞反覆篩選、反覆提純，才最終提取出了足夠的超高密度錨定材料。
陸雪鑒負責協調實驗場地的安全警戒工作。
蟲洞坍縮釋放的引力波餘波雖然可控，但它依然足以震碎任何在實驗區域內遊蕩的天體。
她必須確保實驗區域外圍至少十光年內沒有任何民用星體。
同時還要安排好黑洞軍團的應急響應編隊，一旦出現任何意外能夠第一時間封鎖整個區域。
陳望則負責和燈塔國派來的科學家團隊對接。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次合作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技術層面。
這是兩個大國在面對可能的共同威脅時，邁出的第一步。
布萊恩帶著十一名燈塔國科學家抵達實驗場地的那一天，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日子。
星空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星光，只有暗物質在緩慢地翻滾著，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
他們的運輸艦停泊在實驗區域外圍的哨站。
大約三光年。
然後換乘大夏國的軍用運輸艦前往核心區域。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少說話。
舷窗外的景象，讓布萊恩終生難忘。
兩個類星體，相隔約半光年懸浮在虛空之中。
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緩緩旋轉，蘇璃的類星體同樣安靜地懸在它的對面。
而在兩顆類星體周圍，環繞著數百顆黑洞。
它們以極其規整的陣列排布，引力場相互耦合、相互疊加，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引力諧振網絡。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用黑洞砌成的環形巨陣。
這個場景所帶來的震撼已經超出了語言能夠描述的範疇。
布萊恩後來在回憶錄里寫道——那是人類智慧所能想像到的最接近神跡的工程。
實驗在預定時間正式啟動。
兩顆類星體同時將自己的引力波頻率調諧到了精確匹配。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的調諧順利了很多，整個過程只花了不到兩個小時。
緊接著，由數百顆黑洞開始同步釋放定向引力波。
這些定向引力波在兩顆類星體之間來回反射、疊加、共振，逐漸構建起了一道無形的引力波「橋樑」。
這道橋樑的本質是一束高度聚焦的引力波束，它在兩顆類星體的奇點之間建立起了一條穩定的量子糾纏通道。
而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利用這條通道將負能量密度注入到兩個奇點之間。
強行在時空中撕裂出一道微小的隧道。
實驗的前三十分鐘，一切順利得超乎想像。
負能量密度被成功注入。
在引力波束的引導下，負能量開始在兩顆類星體的奇點之間緩緩匯聚。
時空隧道開始萌芽了。
探測器的屏幕上，兩個奇點之間的時空曲率數據開始出現極其特殊的波動模式，和蟲洞成型前兆完全吻合。
布萊恩站在艦橋上，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身後的燈塔國科學家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道隧道能夠穩定成型，哪怕只是一瞬間，人類文明就將跨入一個全新的紀元。
但就在奇點接觸的那一瞬間，蟲洞的穩定性忽然毫無徵兆地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