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很快被接通了。
「總統先生，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來，是有急事？」陳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從容。
「陳老。」總統沒有繞彎子，「我剛剛收到了布萊恩博士的一份報告……關於宇宙爭霸本質的一些推測。」
陳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請說。」
總統沒有再藏著掖著。
他把布萊恩報告講了出來。
講得很慢，仿佛生怕漏掉了什麼，或者對方沒聽懂。
在這個過程中，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他把燈塔國最核心的情報分析結果，告訴了他幾十年來最大的競爭對手。
可他別無選擇。
陳老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總統等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忍不住開口了：「陳老，您怎麼看？」
陳老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總統先生。」陳老緩緩開口，「既然您已經主動分享結果，那麼作為回應，我也應該把大夏國掌握的部分信息，有限度地分享給貴國。」
總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陳老繼續說道：「關於你說的這些信息，大夏國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積累。」
「我可以告訴您的是——布萊恩博士的推測，基本正確。」
總統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發緊。
「但是。」陳老話鋒一轉，「篩選預演並不等於末日，扎爾族的經驗已經證明了，在篩選面前，文明並非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們曾經在多輪大淘汰中存活下來，靠的不是運氣，而是蟲洞技術。」
「大夏國目前正在集中一切力量推動蟲洞理論的實驗驗證。」
「一旦蟲洞實驗成功，人類文明就擁有了在大淘汰中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總統先生，我們之間有很多分歧，兩國也確實有過不少不愉快的經歷。」
「但在面對可能威脅到整個人類文明生存的危機時，大夏國和燈塔國應該站在一起。」
總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當了幾十年的政客，聽過無數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
他能分辨得出哪些話是真心實意，哪些話是虛與委蛇。
陳老的這番話，屬於前者。
「陳老。」總統終於開口了，「您說的這些，我會認真考慮。」
陳老微微點了點頭：「總統先生，這場篩選不是大夏國一個國家能扛下來的，也不是燈塔國一個國家能扛下來的。」
「我們兩國的科學家、觀測者、戰略家——他們需要把目光從彼此的星區上移開，去看一看那個懸在銀心深處的未知存在。」
「那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通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誰也不知道這兩位站在藍星權勢最巔峰的老人，交流了什麼東西，交流了多少內容。
掛斷通訊之後，總統叫來副官：「通知國會。」
副官愣了一下：「總統先生，通知什麼？」
「新曼哈頓計劃的經費，再翻一倍，黑洞路線的研發進度，必須加急！我們不能再等了。」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看著總統眼中的決然，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是，總統先生。」
……
大夏國，黑洞研究所。
從軍部會議回來之後，林天便一頭扎進了觀測倉。
威懾巡航雖然結束了，但他的工作還遠遠沒有結束。
然而，沒過多久，一道加密通訊就接了進來。
發信方是蘇璃。
「林天！」蘇璃的聲音從通訊那頭傳了過來。
「怎麼了？」林天問道。
「我——我——」蘇璃的聲音居然有些發顫。
蘇璃這個人，什麼時候說話結巴過？
林天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預感。
「我的質量突破一百萬倍太陽質量了！」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蘇璃的聲音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嘩啦啦地涌了出來。
「我剛剛在超級暗物質暈里用了兩張百億年加速卡！」
「本來只是想再往上堆一點基礎質量的，結果吞著吞著忽然感覺到整個暗物質暈的引力場都在震顫——然後我就看到了！」
「事件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擴張！」
「吸積盤的溫度飆升到了我從來沒見過的程度！」
「兩極噴流的能量輸出也暴漲了將近十倍！」
「林天——我進化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哽咽。
這個姑娘，一直把「我要成為類星體」掛在嘴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永遠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讓人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說。
可林天知道，她從來都是認真的。
那些在觀測倉里不眠不休的夜晚……
那些把引力場精度一遍一遍推到小數點後八位的訓練……
那些在戰場上沖在最前面的決絕……
她從來都不是在玩。
「蘇璃，你做到了。」林天的聲音微微柔和了幾分。
……
消息傳到黑洞研究所的時候，陳望第一個跳了起來。
「陳老師，您怎麼了？」秘書驚慌地問道。
「蘇璃突破了！一百萬倍太陽質量！類星體！」陳望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大夏國有第二個類星體了！」
秘書愣住了。
然後，整個黑洞研究所都炸開了鍋。
周海明教授老淚縱橫：好好好……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啊。」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三十多年前，當他還是個年輕研究員的時候，緻密星路線被所有人都當成死路。
沒有人相信這條路能走通，沒有人願意給這條路投一分錢。
他和幾個老同事靠著從其他項目的經費里擠出來的零頭，一點一點地往前摸索。
三十多年過去了，那些老同事有的退休了，有的已經不在了。
可他還在。
他活著看到了這一天。
不止如此。
他活著看到了第二個類星體的誕生。
「周教授，您別哭了。」蘇璃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過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得意，「再哭下去，數據板都要被眼淚泡壞了。」
周海明被她逗得破涕為笑。
陳老的賀電也在同一天發到了黑洞研究所。
賀電的內容非常簡潔，只有四個字。
「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