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軍團返回大夏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軍部的緊急會議通知立刻發來。
發信方是周振國本人。
林天沒有覺得意外。
威懾巡航這麼大的行動，結束之後必然要開總結會。
他沒有耽擱，立刻趕往京城。
軍部最高會議室里，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陳老剛走了進來，所有人就都站了起來。
「坐。」陳老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前坐下。
「今天叫大家來，不是為了表揚黑洞軍團，表揚的話，等年底的表彰大會上再說，今天要討論的，是另外一件事。」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緊了一下。
陳老抬起手，在全息星圖上調出了一份數據。
大夏國綜合國力評分的最新統計。
「截止到今天傍晚，大夏國的綜合國力評分是一百五十七億，全球排名第一。」
「大夏國現在的國力，已經遠遠超過了預期。」
「威懾巡航的成功，也證明了黑洞路線的優勢。」
「但是如果我們就此止步，認為靠威懾就能一勞永逸，那就大錯特錯了。」
「威懾只能讓對方恐懼，但無法從根本上消除對方的對抗動機，反而會催生出更加瘋狂的對抗形式。」
「反黑洞聯盟的超新星鏈計劃，就是這種產物。」
「他們明知人造超新星對付不了黑洞，可他們還是做了，為什麼？因為在絕望之中，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老繼續說道：「所以，我在想一個問題，大夏國能不能在接下來的宇宙爭霸中，換一種打法？」
「什麼打法？」周振國問道。
「從『軍事威懾』轉向『技術引領』。」
「通過逐步公開黑洞路線的基礎理論，讓其他國家看到追趕的希望，從而從根本上消除他們的對抗動機。」
「讓他們知道，不用打仗，不用冒險，老老實實跟著大夏國走，也能在黑洞路線上分到一杯羹。」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再是大夏國的敵人，而是大夏國的追隨者。」
會議室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這個提議太大膽了。
黑洞路線是大夏國目前最大的戰略優勢，把它公開出去，哪怕是逐步公開、哪怕是基礎理論，也意味著要放棄一部分獨占的紅利。
「陳老。」周振國第一個開口了，「您這個思路我原則上認同，但黑洞路線的公開節奏必須由我們來掌控，不能一下子全拋出去。」
「那是自然。」陳老點了點頭，「逐步公開絕不能影響大夏國在黑洞路線上的絕對領先地位；也不能涉及任何與蟲洞、維度摺疊相關的核心機密，當然，具體方案還要看——林天，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來。
林天的聲音緩緩響了起來，「技術引領這個思路，我基本認同，不過關鍵技術我認為可以等到蟲洞實驗之後再公開。」
「我們可以在基礎理論層面放開一些口子，讓其他國家知道黑洞路線的大致方向，但無法藉此踏上黑洞之路。」
「等到我們確認蟲洞可行之後，再根據當時的國際形勢，考慮是否進一步放開技術輸出。」
周振國率先點了點頭：「我同意林大校的意見！蟲洞實驗是大夏國目前最核心的戰略目標，在實驗成功之前，任何可能影響到我們技術優勢的公開行為，都必須慎之又慎。」
趙遠山也表了態：「我也同意。」
其他幾位將軍也紛紛點頭。
陳老沒有急著表態：「林天，蟲洞實驗的時間表，你有估算嗎？」
林天的回答很乾脆，「只要我們製造出第二個類星體，就可以立刻開啟蟲洞實驗。」
「有把握嗎？」陳老問道。
「有，黑洞軍團中質量最高的成員——蘇璃，她的克爾黑洞已經突破了七十萬倍太陽質量。按照目前的吞噬速度，她突破一百萬倍太陽質量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突破，她就可以啟動從克爾黑洞到類星體的進化，這個過程我有完整的經驗可以指導她，成功的概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陳老聽到這個數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那就按照你說的辦。」
……
與此同時，白宮地下指揮中心。
威懾巡航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總統這裡。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疲憊。
反黑洞聯盟的存在，他早就知道。
但這些所謂的聯盟，不過是紙糊的老虎罷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反黑洞聯盟的瓦解，而是那幅銀心三角坐標。
「總統先生。」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布萊恩博士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說有一份緊急報告需要當面呈交。」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了。
羅伯特·布萊恩抱著一個厚厚的加密數據板走了進來。
「總統先生。」布萊恩把數據板放在桌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您親自看一看這份報告。」
總統沒有多問，拿起數據板開始翻閱。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扎爾族遺蹟外圍數據的初步分析暨宇宙爭霸本質的推演》。
在報告中，布萊恩花了大量篇幅分析了「篩選者假說」的零散記錄。
篩選者假說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億年，但其中的核心邏輯依然可以被現代科學所驗證。
扎爾族在滅亡前夕留下的大量數學模型和數據樣本。
它們與宇宙online的運作機制存在高度吻合。
「扎爾族的記錄中提到，在每一輪大淘汰之前，宇宙意志都會讓入選的文明在封閉環境中進行激烈的內部競爭。」
「它的目的，是加速文明的進化。」
「讓那些有潛力的文明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合格線』，同時淘汰掉落後者。」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的這場宇宙爭霸，本質上就是一場篩選預演。」
總統的臉色沉了下來。
宇宙爭霸，篩選預演。
如果布萊恩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所謂宇宙爭霸，不過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蠱蟲在互相撕咬罷了。
它不在乎誰贏誰輸。
它在乎的，是誰能在撕咬中變得更強。
「布萊恩博士，如果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那燈塔國和整個藍星面臨的威脅，就遠遠不止是失去一個五常席位那麼簡單了。」
「是的，總統先生。」布萊恩的聲音同樣沙啞，「如果篩選預演的邏輯成立，那麼在未來的某一天，所有不合格的文明都會被一次性清除。」
「就像扎爾族經歷的那些大淘汰一樣。」
「而且，按照扎爾族的時間線推算，這一天恐怕不會太遠。」
總統沒有再問問題。
他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華盛頓灰濛濛的夜空，白宮的草坪上正在下著細雨。
他在那裡站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他轉過身來，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的標註只有兩個字——陳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