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被接通的那一刻，林天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最後期限還剩一個多小時。
「溫斯頓首相。」林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林司令。」溫斯頓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日不落帝國……願意退出反黑洞聯盟，我們也會公開譴責超新星鏈計劃，並立刻撤回所有參與該計劃的脈衝星導航系統。」
林天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繼續。」
溫斯頓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了。
「我方承諾，不會再參與任何針對大夏國的軍事行動。」
「皇家獵手團全部兵力撤回本土，所有部署在大夏國星區外圍的脈衝星編隊，將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部撤回到日不落帝國本土。」
這到這裡，溫斯頓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
林天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溫斯頓才重新開口。
「還有——」
「我們希望大夏國能夠為日不落帝國提供黑洞路線的基礎訓練方案，作為交換，日不落帝國願意將脈衝星路線的全套技術資料，無償提供給大夏國。」
這句話說完，溫斯頓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脈衝星路線的全套技術資料。
那是日不落帝國投入了無數資源才攢下來的家底。
可現在，他必須把它拿出來。
因為如果他不拿，日不落帝國在黑洞路線這一塊將永遠被甩在後面。
不能在黑洞路線上跟大夏國搭上關係的國家，遲早都會被淘汰。
他不想讓日不落帝國也變成那樣。
可他也知道，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他把脈衝星的全部技術都拿出來了，但林天的黑洞路線基礎訓練方案，甚至不算是核心技術。
這就像是用一整個莊園去換別人家院子裡的一棵樹。
可他別無選擇。
「不需要交換。」林天的聲音響了起來。
溫斯頓愣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林司令，你……你是什麼意思？」
「黑洞路線的基礎框架，大夏國未來會向全人類公開。」
溫斯頓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了。
全人類公開？
黑洞路線的基礎框架？
這是全世界無數個國家花了無數代價都沒能從大夏國手裡摳出來哪怕一個字的東西。
大夏國無數的人花了三十多年時間走通的黑洞路線，就這麼公開？
「但不是現在。」林天的聲音繼續響起，「等你們真正有資格承接的時候，自然會得到。」
「至於你們的脈衝星技術——」
「說實話，在黑洞面前沒什麼價值。」
溫斯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脈衝星技術，沒什麼價值。
那是日不落帝國花了二十年時間、投入了無數資源才攢下來的家底。
可在這個人的嘴裡，它連作為交換物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也無法反駁。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我明白了。」溫斯頓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多謝林司令。」
「不用謝我。」林天的語氣依然平淡，「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通訊掛斷了。
溫斯頓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段歷史。
八十年前，二戰剛剛結束，日不落帝國從全球霸主的寶座上跌落下來，從此淪為二流強國。
那時候他還沒有出生。
他在歷史書上讀到這段記載的時候，只是覺得那是先輩們的失敗。
和他無關。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當年那些人的心情，大約也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
「首相閣下。」防衛大臣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宣布取消超新星鏈計劃？」
溫斯頓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去吧。」
「取消，全部取消。」
「把我們在聯盟里的所有兵力都撤回來。」
「這場仗，我們打不贏。」
……
日不落帝國投降的消息，在十二小時內傳遍了整個反黑洞聯盟。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高盧帝國的總統馬克龍。
這位以傲慢著稱的法國領導人在看到溫斯頓親自簽署的投降聲明時，整個人沉默了將近十分鐘。
他的幕僚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總統先生，我們要不要也——」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馬克龍便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回答道：「通知聯盟指揮部，高盧帝國退出。」
緊接著是漢斯國殘餘勢力。
他們的反應更加直接。
聯邦總理在收到消息後只說了四個字——「我們也退。」
反黑洞聯盟，就這樣在一個接一個的退出聲明中土崩瓦解了。
沒有人再提超新星鏈計劃，沒有人再提人造超新星，沒有人再提用伽馬射線暴癱瘓大夏國的通訊網絡。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計劃在類星體面前，全是笑話。
……
太初類星體已經離開了倫敦星區外圍，踏上了返回大夏國的航程。
黑洞軍團的編隊安靜地穿行在星空中。
蘇璃在他耳邊嘰嘰喳喳：「林天，你剛才對溫斯頓說的那些話，我聽著都替他們心疼。」
林天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實話。」
蘇璃看著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雪鑒的聲音也從旁邊切了進來：「你笑什麼？」
「你林老師又把人家的臉打腫了！」蘇璃笑嘻嘻地說道。
陸雪鑒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方岩的聲音切了進來：「林老師，第一大隊戰損數據已經整理完畢。」
林天點頭：「嗯。」
方岩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按照軍部剛才發來的最新情報，反黑洞聯盟其餘成員國的高盧帝國和漢斯國，都已經在內部啟動了退出程序。」
「毛熊國已經開始撤走邊境兵力。」
「威懾巡航的目的，算是徹底達成了。」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陣低低的歡呼聲炸開了。
「這場仗，我們贏了！」
「不是贏了，是根本沒打！」
「沒打就贏了，這才是最高境界！」
然而，林天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輕鬆的神色。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面前的全息星圖上，手指輕輕划過大夏國三十四個星區的輪廓。
超新星鏈雖然化解了，但他很清楚，反黑洞聯盟的崩潰，並不意味著大夏國從此高枕無憂。
燈塔國的新曼哈頓計劃還在推進，扎爾族遺蹟里的秘密還遠遠沒有消化完，而那個懸在銀心黑洞深處的未知存在，才是真正讓他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