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格雷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無法理解正在發生的事。
脈衝星的探測能力有多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常規恆星的引力場在脈衝星面前一目了然。
黑洞的引力場雖然強大，但它的時空曲率本質上也是一種可以被感知的信號。
就像一艘在水面上航行的船。
就算你把船身塗得再黑，水面上的波紋也會暴露你的位置。
但現在的問題是——
水面上的波紋，消失了。
查爾斯·格雷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全體注意！收縮陣型！所有脈衝星向核心靠攏！」
查爾斯·格雷幾乎是咬著牙下達了這道命令。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顆黑洞在日不落帝國編隊的側後方顯露出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顆克爾黑洞。
質量大約二十五萬倍太陽質量。
它的主人是方岩麾下的一名年輕觀測者，三個月前才剛剛完成從史瓦西黑洞到克爾黑洞的進化。
論資歷，他在黑洞軍團里只能算是新人。
但此刻，就是這個新人，率先撕開了日不落帝國編隊的防線。
「什麼？！我的星體——我的星體在往那邊移動！」
「引力場！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引力場在拖拽我們！」
「哪裡來的引力場？探測器上什麼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黑洞！是黑洞！大夏國的黑洞已經包抄到我們背後了！」
通訊頻道里，驚恐的呼喊聲炸成了一片。
但知道是黑洞，不代表就能逃脫黑洞。
脈衝星雖然是中子星的變體，密度遠超普通恆星，但在黑洞面前，依然不堪一擊。
十顆脈衝星，就在一瞬間被吞噬了。
與此同時，方岩座下的另外二十九顆黑洞也出手了。
……
「副團長！第三編隊右翼全部失聯！七十顆脈衝星——全沒了！」
「左翼也在崩潰！我們已經探測不到第九中隊的任何信號了！」
「正後方——正後方也有黑洞！它們繞到我們正後方了！撤退路線被封死了！」
通訊頻道亂成一團。
查爾斯·格雷死死地盯著光幕上，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這怎麼可能？！」
他調動自己所有的戰術經驗，拼命地想要找到突破口。
集中火力攻擊一個方向？
可是黑洞已經分散，無論他把脈衝星集群調到哪一個方向，其他三個方向的黑洞都會立刻壓上來。
用脈衝星風暴覆蓋式打擊？
可是剛才的齊射已經證明了，電磁波對黑洞完全無效。
分散突圍？不行。
黑洞的速度太快了，分散突圍只會讓自己的編隊更加零散，讓黑洞一個一個地吃掉。
查爾斯·格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之前所以為的「脈衝星可以對抗黑洞」，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
方岩的黑洞在戰場的正中央緩緩旋轉著。
每一顆脈衝星的消亡，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
因為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些普通的脈衝星。
他的目標，是查爾斯·格雷。
「方岩。」林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過來，「差不多了。」
「收到。」方岩簡短地回了一句。
然後，他的克爾黑洞動了。
查爾斯·格雷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個信號。
太大了，太強了！
強到了他的探測器幾乎在這一瞬間被那個引力波信號徹底淹沒。
可奇怪的是，當查爾斯·格雷感知到這顆黑洞的時候，他的心裡湧起的卻並不是恐懼。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只剩下平靜。
「你就是這裡的指揮官？」格雷的聲音傳了出去。
「是。」
「你叫什麼名字？」
「大夏國黑洞特遣軍團第一大隊大隊長，方岩。」
「方岩……」
格雷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在我被你吞掉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講。」
「你們黑洞軍團……有多少人？」
「足夠多。」他說。
查爾斯·格雷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
他重複著這幾個字，語氣里說不出是苦澀還是釋然，「我以為脈衝星是讓我最驕傲的力量，結果在你們面前，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
方岩沒有說話。
他沒有義務去安慰一個敵人，也沒有興趣在一個將死之人面前炫耀勝利。
「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脈衝星打不過黑洞，對吧？」格雷忽然又開口了。
「對。」
「為什麼？是因為黑洞的引力場太強？」
「不只是引力場。」方岩緩緩說道，「脈衝星的核心武器是電磁脈衝束，電磁波的本質是光子。而黑洞的事件視界，連光都逃不出來。」
查爾斯·格雷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出發前，對著皇家獵手團的全體軍官發表過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
他說脈衝星風暴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定向能武器，說日不落帝國二十年的技術積累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說只要他們能夠團結一致、不畏犧牲，就一定能戰勝大夏國的黑洞軍團。
現在想想，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笑話。
他不是輸給了戰術，不是輸給了勇氣，甚至不是輸給了敵人。
他是輸給了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則。
「我們到底在面對什麼怪物……」查爾斯·格雷的聲音從公共頻道里緩緩傳了出來。
然後，方岩的引力場便將他徹底吞沒了。
……
戰場重新安靜了下來。
十分鐘。
一千二百顆脈衝星，全軍覆沒。
方岩開始清理戰場，將那些散落在虛空中的脈衝星殘骸逐片逐片地吸入吸積盤。
不過方岩對這些養分已經不太在意了。
吞噬脈衝星所帶來的質量增長，大概也就相當於多吃了幾口點心。
聊勝於無。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殘骸中隱藏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在查爾斯·格雷被徹底撕碎之後，核心數據儲存模塊中殘存下來的一段信息。
那段信息加密等級極高，外層包裹著至少五層不同的編碼鎖。
若不是方岩在吞噬之前特意將自己的引力場精度調到了極致，這段信息恐怕早就隨著格雷的脈衝星一起化為了虛無。
「林老師。」方岩接通了林天的私人通訊頻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尋常的凝重。
「講。」
「在格雷的資料庫殘片中，我截獲了一條加密信息。」
「什麼內容？」
「加密等級很高，我暫時無法完全解碼。但外層的部分欄位已經被我的引力場解析出來了。」
「聯盟各成員國已同意啟動『超新星鏈』計劃。目標——大夏國全境。時間——七十二小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