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盯著光幕上那粒殘片的放大圖像，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天……」蘇璃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這個蟲洞真的是艾爾斯族用的，那他們豈不是……還活著？」
她的這個問題，也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問的。
艾爾斯族……如果他們在不到一百年前還在使用蟲洞穿越這片星空，那他們根本就沒有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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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沒有完全滅絕。
林天沒有直接回答蘇璃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周海明教授。
「周教授，破曉號上有沒有配備微觀物質分析儀？」
「有。」周海明立刻點頭，「軍部給破曉號配的是最新型號，精度可以達到埃級，分析幾微米的樣品綽綽有餘。」
「好。」林天將那粒殘片的數據傳輸到分析儀的系統中，「我需要全面分析這粒殘片，所有的數據——內部結構、材料成分、製造工藝、年代測定，一樣都不能少。」
周海明沒有多問，轉身就去安排了。
他知道，這粒殘片的意義太大了。
艾爾斯族可能還活著。
哪怕只是一支殘餘，哪怕只是一點微弱的火種，那也是實實在在的活體信息。
這比任何遺蹟、任何資料庫都要珍貴。
遺蹟是死的，資料庫是死的。
而活著的東西，是可以對話的。
……
分析結果出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大約只過了半個小時，周海明就帶著一份初步報告回到了艦橋。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林天從未見過的表情。
「林教授，結果出來了。」周海明將報告投影在光幕上，「這粒殘片的尺寸，只有三點七微米。」
三點七微米。
這個數字落在艦橋里，讓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點七微米是什麼概念？
人的一根頭髮絲的直徑，大約是七十微米。
這粒殘片的大小，連頭髮絲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就是這麼一粒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東西，它的內部結構卻複雜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你們看這裡。」周海明放大殘片的剖面圖，「它的內部不是實心的，而是由無數個微型引力波導路組成的立體網絡，每一條導路的寬度不到十個納米，排列方式極其規整，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納米。」
他一邊說，一邊將剖面圖的局部繼續放大。
「零點三納米是什麼概念？這基本上就是幾個原子的寬度，也就是說，製造這粒殘片的文明，已經掌握了在原子尺度上精確操控物質的技術。」
「而這個技術——」周海明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天，「和艾爾斯族的引力印記製造工藝完全吻合。」
這句話一出來，艦橋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完全吻合。
周海明的語氣更加鄭重了：「我之前在研究所里反覆研究過艾爾斯族採集站和中繼站的引力印記樣本，這套導路的結構特徵和我們在採集站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林教授，這就是一塊引力印記的碎片！而且它的製造工藝，百分之百來自於艾爾斯族。」
蘇璃的眉頭皺了起來：「等一下，周教授，如果製造工藝完全吻合，那有沒有可能是艾爾斯族在數億年前製造的東西，只是碰巧殘留在那個蟲洞塌縮的位置？」
「不可能。」周海明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蟲洞塌縮的過程你不是不知道，時空隧道在癒合的時候，周圍的一切物質都會被巨大的引力差碾碎、吞噬，連夸克星都扛不住，更不用說這種只有幾微米大小的碎片。」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划，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個——碳基年代測定。」
蘇璃愣了一下：「碳基年代測定？這粒殘片裡面有碳基物質？」
「對！而且測出來的結果，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周海明的聲音略微發顫，「這粒殘片形成的時間，大約是在八千年前。」
蘇璃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說什麼？八千年？！」
「對，八千年，誤差不超過兩百年。」
蘇璃張著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腦子裡有些亂。
八千年，這不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是一個歷史數字。
八千年前，地球上的人類剛剛進入新石器時代。
大夏國的先民們正在黃河流域種下第一片粟米，古埃及人正在尼羅河邊建造最早的村落，整個人類文明才剛剛從蒙昧中甦醒。
而同一時期，艾爾斯族居然還在宇宙中活動。
他們沒有被數億年前的大淘汰徹底消滅。
至少有一支殘餘，存活到了八千年前。
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住了。
數億年前滅亡的文明，竟然有殘餘一直活到了人類的新石器時代。
這是什麼樣的跨度？
這是什麼樣的生命力？
周海明的聲音已經激動得有些發抖了：「林教授，如果艾爾斯族真的還有倖存者，他們留下的絕不僅僅是遺蹟和資料庫。」
「他們可能留下了比遺蹟更寶貴的活體信息！比如，他們的生命形態、他們的社會結構、他們對宇宙意志的最後理解……甚至可能是他們應對大淘汰的具體方案。」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抓住了林天的胳膊。
「這是活的！這不是死的！我們不是在考古，我們是在——在尋找一個可能還在喘息的文明的最後痕跡！」
林天輕輕拍了拍周海明的手背，示意他先冷靜下來。
「周教授，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現在還不能高興得太早，八千年前的殘片，不代表他們現在還存在。」
周海明聽他這麼一說，臉上的激動稍稍褪去了幾分。
但他眼中的光芒並沒有消失。
因為他知道，林天說的是對的。
八千年前存在，不代表現在還存在。
可至少，這個時間跨度，已經比他們之前認知的任何一個遠古文明都要近了太多太多。
這意味著，艾爾斯族並沒有在數億年前的那場大淘汰中被斬盡殺絕。
他們撐過來了。
他們熬過了整個文明最黑暗的時刻。
然後以一種後人無法想像的方式，將自己的火種延續到了八千年前。
這對於大夏國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鼓舞。
因為艾爾斯族能夠活下來，人類也有可能。
「還有一件事。」周海明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在我分析殘片的內部結構時，發現在最核心的引力波導路網絡中，似乎還隱藏著一段極其殘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