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蘇璃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么小的碎片裡還有信息？」
「有，而且編碼方式非常特殊，和我們之前在艾爾斯族資料庫里見過的任何編碼都不一樣，我推斷，這應該是艾爾斯族在最緊急的情況下使用的某種短編碼協議。」
「但我沒法解析出來，它是專門設計來在極其有限的介質中儲存關鍵信息的。」
「介質的空間越小，信息的壓縮率就越高，我估計至少被壓縮了幾萬倍。」
林天點了點頭：「周教授，把原始編碼數據給我，我來試試。」
周海明沒有猶豫，立刻將數據傳輸了過去。
林天將數據導入S級觀測倉的分析系統，沉下心神，開始逐層解析那段編碼。
艾爾斯族的引力波通信協議，他早在第一座暗物質採集站里就已經完全吃透了。
後續在中繼站的資料庫中，他又補充了大量關於短編碼和壓縮傳輸的理論知識。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艾爾斯族自己，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套協議。
解析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林天的意識終於觸碰到了那段信息的最核心層。
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信號。
簡單到了讓人幾乎不敢相信的地步。
只有一個字。
「逃」。
林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怎麼了？」蘇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林天抬起手，在全息光幕上點了幾下，將最後一個字符投射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逃」。
艦橋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周海明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聲開口：「他們……他們是在警告誰？警告我們嗎？」
「不知道……」林天將光幕慢慢收回，「但這個警告，他們最終沒有發出去，孤零零地漂浮在一片蟲洞塌縮的廢墟里，飄了整整八千年。」
林天將目光重新落回到舷窗外的星空中。
蟲洞塌縮的區域，此刻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
時空結構的自我修復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引力波余跡的強度越來越弱，負能量殘餘信號也在持續衰減。
用不了多久，這片區域就會重新變成一片普通的星際空間。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破曉號。」林天的聲音在艦橋里響了起來，「記錄這片區域的全部探測數據，然後將所有數據打包，列為最高機密。」
「從今天起，所有關於這顆殘片的信息，未經我本人批准，一律不得外傳。」
「是。」導航員立刻應聲。
林天轉過身，把蘇璃和陸雪鑒叫進了旁邊的通訊室。
「殘片的事情先不要公開，我們不知道這條信息意味著什麼，更不知道它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在追蹤。」
蘇璃點了點頭，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她知道林天說得對。
一個能夠製造蟲洞的存在，哪怕只是一支文明的殘餘，對一個星球來說也太過強大了。
在沒有確定對方是敵是友之前，任何輕率的行動都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八千年前，他們確實還存在……他們能活到現在嗎？」
林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聲說道：「希望能……否則我們在這條路上，就太過孤單了。」
……
破曉號在蟲洞塌縮區域停留了大約三個小時，完成了全部探測數據的搜集工作。
然後，以最快速度向著大夏國第一星區飛去。
剩下的航程一帆風順。
十幾個小時後，破曉號終於抵達了大夏國的星港。
艦橋的舷窗外，第一星區的星空一如既往地繁忙。
數以千計的恆星在港口外圍有序地穿梭著，軍用星艦和民用運輸艦在各自的航道上井井有條地運行。
和燈塔國相比，這裡的秩序感更強。
每一條航線都規劃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節點都有專門的調度人員在實時監控。
這就是大夏國。
「終於回來了。」蘇璃伸了個懶腰。
陸雪鑒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檢查著文件清單。
她的工作還遠沒有結束。
代表團的行程記錄、談判文件、技術情報匯總……每一份文件都需要她逐一核對、歸檔、上交給軍部。
方岩和李長纓已經開始聯絡留在國內的軍團成員，確認各星區的布防情況。
周海明則已經在聯繫黑洞研究所，準備回學校之後立刻開始分析艾爾斯族殘片的數據。
林天還沒有踏上星港的接駁平台，陳老派的人就到了。
「林大校，陳老讓我來接您，最高會議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到場。」
林天微微點頭，回頭對蘇璃和陸雪鑒說了一句：「你們先回研究所，把材料整理好。」
蘇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陸雪鑒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去吧，我們等你回來。」
蘇璃於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記得吃飯，別一開會就不看時間。」
林天笑了：「知道了。」
……
最高會議會場。
和上次一樣，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腳步聲。
會議室里也依然是那七人，加上林天，八個人。
沒有人缺席。
「林天，開始吧。」陳老緩緩開口。
林天站起身來，將這次燈塔國之行的全部收穫，從頭到尾匯報了一遍。
從扎爾族遺蹟開始，到篩選者假說、維度摺疊、銀心三角坐標，再到蟲洞坍縮前兆……
一件件，事無巨細，都從林天口中匯報了出來。
會場格外安靜，靜的只能聽到各自的呼吸聲。
如果說前幾項匯報的內容還只是讓人感到震撼，那最後這一項，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沉重。
「也就是說……」陳老的聲音緩緩響起，「艾爾斯族並沒有完全滅絕，他們的倖存者一直活到了八千年前？」
「至少有一支活到了那個時候。」林天的語氣很冷靜，「但至於現在還有沒有，沒有人知道，我們只找到了這個殘片，沒有找到任何其他關於艾爾斯族目前狀況的信息。」
「那就找！」陳老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管他們還存不存在，艾爾斯族留下的每一條線索，大夏國都不要放過。」
「我們現在走在他們曾經走過的路上，他們的經驗對我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
「林天，這一趟辛苦你了，燈塔國那邊的協議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林天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就是怎麼消化這批遺產了。」
陳老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會議繼續開了下去。
這場會議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從當天下午一直開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