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在三光年的距離上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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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億年加速卡的光芒在引擎艙里緩緩綻放，星艦的速度被推到了常規巡航速度的無數倍。
大約四十分鐘後，破曉號便抵達了異常信號的源頭區域。
舷窗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片星域並不大，直徑大約只有零點零一光年。
但它的內部，正在發生著一場極其詭異的時空變化。
空間本身像是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揉捏著，時而向內收縮，時而向外膨脹。
每一次收縮和膨脹，都會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的引力波漣漪。
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不斷投下石子。
「時空結構的自我癒合……」林天低聲喃喃著，目光緊緊鎖定在光幕上的探測數據上，
「這是一個塌縮中的蟲洞……不，是已經塌縮了的蟲洞，現在殘留在這裡的只是它的『余跡』。」
蘇璃站在他旁邊，手裡的數據板正在飛速地記錄著所有探測數據。
她的臉上難得沒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的神情。
「引力波衰減曲線確認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和艾爾斯族記載的蟲洞塌縮前兆完全一致。」
「負能量殘餘信號的強度也在持續下降——下降的速率和理論模型吻合得幾乎完美。」
她抬起頭，目光里閃爍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芒。
「林天，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觀測到蟲洞塌縮痕跡！你能想像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蟲洞理論不僅是正確的，而且已經被實踐過！」
「曾經有一個蟲洞，就在這片星域裡真實存在過！」
陸雪鑒站在旁邊。
雖然不像蘇璃那樣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她太清楚這個發現的意義了。
蟲洞理論是艾爾斯族留下的最重要的遺產之一，但在林天之前，整個人類文明都只能把蟲洞當作一種純粹的數學推演。
沒有任何人見過蟲洞，沒有任何人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夠存在。
而現在，答案有了。
「塌縮時間呢？」林天問道。
蘇璃重新低下頭，手指在數據板上飛快地操作著。
片刻之後，她猛地抬起了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興奮。
「引力波余跡的衰減程度和負能量的殘餘強度綜合推算——這個蟲洞塌縮的時間，不超過一百年！」
一百年。
這個數字落在艦橋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一百年，在宇宙尺度下連彈指一瞬間都算不上。
銀河系的存在已經超過了一百億年。
而一百年對於一顆恆星來說，不過是它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變奏。
對於整個宇宙來說，一百年和一秒基本沒什麼區別。
一百年前，人類剛剛接觸宇宙意志，剛剛開始覺醒成為觀測者。
《宇宙online》降臨藍星的那個年代，無數人正在從零開始摸索恆星的進化之路。
而在同一個年代，就在距離藍星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蟲洞正在塌縮。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最近百年內，曾經有某種存在，利用蟲洞穿越過這片區域。
林天的腦海中，在這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艾爾斯族已經滅亡了數億年，扎爾族更是滅亡了二十億年。
這兩個文明的蟲洞技術就算再先進，也不可能在滅亡之後還繼續運作。
而這個蟲洞塌縮的時間只有不到一百年——這說明使用它的，另有其人。
是人類嗎？
不可能。
人類在宇宙online中的歷史一共才一百年，連黑洞路線都是林天剛剛開創的，更不用說蟲洞這種遠超當前文明水平的技術了。
那會是誰？
林天沒有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不管這個蟲洞曾經屬於誰，它都證明了同一點——蟲洞是可以被成功構造的。
而且構造蟲洞所需要的技術，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
有人做到了，在距離藍星不遠的地方，在不到一百年之前。
「繼續掃描塌縮區域的中心位置。」林天的聲音響了起來，「蟲洞塌縮之後，時空結構雖然會自我修復，但在修復完成之前，它的核心區域可能會留下一些殘餘的物質碎片。」
蘇璃立刻調整了探測器的掃描精度，將引力場的焦點集中在了那片塌縮區域的最核心位置。
與此同時，林天也釋放了引力場，向著目標探測而去。
幾分鐘後，他的引力場忽然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粒極其微小的物質殘片。
它的尺寸小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如果放在普通恆星面前，根本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但它所散發出的引力波信號，卻讓林天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認真。
「找到什麼了？」蘇璃察覺到了他的變化，連忙湊了過來。
林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催動類星體的引力場，將那粒殘片從塌縮區域的核心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出來，然後放大在光幕上。
殘片的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微觀刻痕。
那些刻痕的排列方式極其規整，每一條的走向和間距都精確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天體不會在微觀尺度上呈現出如此規整的幾何紋理。
「材質分析結果出來了。」蘇璃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自然天體！」
「它的內部結構是一種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高密度複合材料，密度遠超夸克星，但又不是黑洞物質，它是人工製造的。」
「而且它的製造工藝，與艾爾斯族的引力印記技術高度相似！」
艦橋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引力印記是艾爾斯族巔峰的技術。
在這個文明滅亡數億年之後的今天，整個人類世界只有林天能夠勉強模仿它的基本原理。
可現在，一顆來自蟲洞塌縮核心的物質殘片，竟然也帶有引力印記的痕跡。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在不到一百年前使用這個蟲洞穿越這片區域的存在，與艾爾斯族之間，極有可能存在著某種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或者說——那些存在，就是艾爾斯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