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拖入吸積盤的，是那些距離最近的紅巨星。
它們的星體在引力的拉扯下被拉長，像一根根被扯成細條的麵團，旋轉著墜入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
然後是更遠處的紅巨星。
一顆接一顆。
像是在夜空中被逐一點亮的蠟燭——只不過，它們是反著來的。
原本光芒萬丈的紅巨星，在被拖入吸積盤的過程中，外層的氣體被剝離開來，星核被壓碎，所有的光芒都在事件視界面前被掐滅。
前一秒還在閃耀，下一秒，就永遠地消失了。
一個。
十個。
五十個。
一百個。
兩百個。
三百個。
每一個消失的瞬間，都像是有人在計數。
計的不是生命。
是趙家覆滅的速度。
趙如鐵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那些紅巨星，都是他趙家最核心的力量。
是他在第七星區稱王稱霸的根基，是他花了十幾年、投入了無數資源才培養出來的精銳。
可現在，這些精銳在林天的類星體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撕成了碎片。
差距太大了。
大到了讓人絕望的地步。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林天從頭到尾都不害怕趙家的報復。
不是因為狂妄。
是因為對方，從一開始就站在趙家永遠也夠不著的高度上。
他所做的一切準備、一切算計、一切掙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就像現在這樣——
他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家業，在短短几分鐘內，被一口一口地吞噬殆盡。
……
趙如鐵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看著那顆類星體的引力場，已經開始向著自己這邊蔓延過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跟一直涌到天靈蓋。
不。
他不能死。
他是趙如鐵！
他是趙家家主！
他是第七星區全區第三、戰力指數超過兩百萬的頂尖觀測者！
他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人吞噬！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地撥通了一個加密通訊。
這個通訊的號碼，他只用過兩次。
一次是十多年前，他剛當上趙家家主的時候。
一次是現在。
通訊很快被接通了。
「快——快救我！！」
趙如鐵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通訊那頭，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整整五秒鐘。
這五秒鐘，對趙如鐵來說，比五百年還要漫長。
終於，通訊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很陌生。
不是之前和他聯繫的那個聲音。
「抱歉，趙先生，我們的協議……到此為止。」
趙如鐵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他聽到了什麼？
到此為止？
什麼是到此為止？
「不是——你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什麼到此為止？！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你說過你會——！」
他的聲音已經不是在說話了，而是在嘶吼，在咆哮，在瘋狂地質問。
可通訊那頭的人，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嘟——嘟——嘟——
通訊被切斷了。
連最後一句話，都懶得跟他說。
趙如鐵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還張著，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像石頭一樣堵在他的喉嚨里。
他不相信。
他無法接受。
他引以為傲的「上面的人」，他耗費了無數心血去巴結、去討好的勢力，在林天展現出類星體的實力後，竟然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
像扔掉一張廢紙一樣，乾脆利落，不帶任何猶豫。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錯在——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在「上面的人」眼裡，他趙如鐵，不過是一顆棋子。
有用的時候，給你一點甜頭，給你一點資源，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人家賣命。
沒用了，就一腳踢開，連一句解釋都懶得給。
因為對人家來說，你連被解釋的資格都沒有。
「不……不！！」
趙如鐵終於崩潰了。
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瘋狂地迴蕩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嘶吼。
「你不能吞噬我！！我是趙如鐵！！我是第七星區全區第三！！我是——！」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為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已經攥住了他的紅超巨星。
那種力量，和剛才壓制那些紅巨星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個人獨享的審判。
趙如鐵拼命地掙扎。
他催動自己兩百萬戰力指數的紅超巨星，將引力場全部釋放，試圖向後逃離。
可沒有用。
他那龐大的紅超巨星，在類星體的引力場中，脆弱得像一顆雞蛋。
蛋殼，被率先壓碎了。
紅超巨星的外層氣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輕易地剝離了下來。
那些氫氣、氦氣、以及更深層的金屬元素，在潮汐力的拉扯下被拉成了一條細細的物質流。
然後是蛋清——星幔。
那是恆星內部最厚的一層，密度比外層氣體高出無數倍。
可它在黑洞的潮汐力面前，依然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被輕易地撕成了碎片。
最後是蛋黃——星核。
那是紅超巨星的核心，是整顆恆星最堅固、最緻密的地方。
它的溫度高達數億度，它的密度足以讓任何常規物質望而卻步。
但它依然擋不住奇點的引力。
星核被從中心撕裂，物質被拉長，然後像一條被抽乾了的河一樣，旋轉著墜入了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
在墜入吸積盤的過程中，它釋放出了最後的光芒。
那光芒，不算耀眼。
至少在類星體的光芒面前，它簡直微弱得可憐。
但趙如鐵卻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那是他自己的光。
是他經營了十幾年、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光。
現在，這團光在類星體的吸積盤中閃爍了一下，然後——
永遠地消失了。
【觀測者「趙如鐵」（大夏國·第七星區）恆星已消亡】
【觀測者資格已被註銷】
一道冰冷的宇宙意志公告，在這一刻迴蕩在整個第七星區的上空。
緊接著，是更多的公告。
【觀測者「趙天宇」（大夏國·第七星區）恆星已消亡】
【觀測者「趙……」】
公告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有間斷。
每一條，都代表著趙家一個核心成員的隕落。
每一條，都代表著那顆曾經不可一世的紅超巨星，在類星體面前被碾壓、被撕碎、被吞噬。
到最後，沒有人再去數公告的數量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那個在第七星區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趙家，在今天，徹底畫上了句號。
沒有任何懸念。
沒有任何掙扎。
就像秋天的落葉被狂風掃過，乾脆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吞噬完成：紅超巨星×327】
【質量增長：+42萬太陽質量】
【當前質量：580萬太陽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