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他、他不是在第二十七星區嗎？！」
趙如鐵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
他明明是看著新聞，親眼看著林天在第二十七星區完成進化的。
他明明算好了時間，算好了林天就算立刻往回趕，也至少要好幾天才能回到第七星區。
可現在，林天就在他的面前。
而且——
趙如鐵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因為他感覺到了。
這顆類星體的引力場，已經將他的整個總部——包括他在內的數百顆恆星——全部鎖死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趙如鐵的嘴唇開始發抖。
……
「爸！爸——！！」
趙天宇的聲音，忽然從通訊頻道里傳了過來。
「那個林天——他來了！他變成類星體了！爸我們怎麼辦？！」
趙如鐵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他辛辛苦苦經營了十幾年的趙家總部，在類星體面前就像是一堆積木玩具，被人輕輕一推就會嘩啦啦地全部散架。
這種差距，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彌補。
……
引力囚籠，碎了。
陸雪鑒甚至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只感覺到，那些死死束縛著她的引力鎖鏈，在同一瞬間全部崩斷了。
然後，她看到了光。
那道光，和她見過的任何光都不一樣。
紅巨星、藍巨星、超巨星——這些她從小就耳熟能詳的天體，它們的亮度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如眼前這道光的零頭來得耀眼。
可奇怪的是，這道光並不刺眼。
它太亮了，亮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可偏偏，它又是柔和的，溫暖得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將她輕輕地從絕望的深淵裡託了起來。
陸雪鑒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光芒最核心的那片黑暗上。
她看不透那片黑暗。
但她知道，那片黑暗裡，藏著一個人。
一個她想了無數遍、念了無數遍、在絕望的邊緣反覆出現在腦海中的身影。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可那個人，偏偏就聽見了。
「嗯。」
只有一個字。
可就是這一個字，讓陸雪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恐懼、絕望、悲傷，全都在這一聲淡淡的「嗯」里，被徹底擊碎了。
她哭得很安靜。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從她的面頰上滑落。
「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剛回來，聽說你出事了就過來了。」
就過來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可陸雪鑒知道，這四個字的背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顧勞頓千里迢迢地趕過來。
意味著他明知道趙家總部的兇險，依然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
意味著——
他是真的在乎她。
陸雪鑒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化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地完了。
從今天起，她的心裡，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了。
……
趙如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畢竟是趙家的家主，是第七星區排名第三的頂尖觀測者，經歷過無數大場面。
短暫的慌亂之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那顆巨大的類星體。
「林天。」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以為能夠藏住的顫抖。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先恭喜你，進化成了類星體。宇宙online百年歷史，你是第一個，恐怕也是很長一段時間裡唯一的一個。」
林天的聲音很冷淡：「說重點。」
趙如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強壓著怒火，繼續說道：「林天，你我之間確實有些過節，我不否認。但你要知道，這些過節，都只是誤會。」
「誤會？」林天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淡淡的嘲諷。
「沒錯，誤會。」趙如鐵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你的潛力，不知道你對大夏國的價值。現在我知道了——你是類星體，是大夏國未來的希望。我趙如鐵再不識好歹，也不至於和國家的希望過不去。」
「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妨各退一步，從今天起，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趙家不再找你麻煩，你也別再找趙家的麻煩。」
「至於陸家的事——我趙家吞下陸家的產業，對你也沒有任何損害……甚至，我還可以把陸家的一半的星礦分給你，作為賠禮。」
「怎麼樣？」
趙如鐵說完，便不再開口了。
他在等。
等林天的答覆。
他自認為，自己開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優厚了。
主動示弱，主動退讓，主動割肉——對於一個盤踞第七星區十幾年的霸主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而他之所以敢做出這麼大的讓步，是因為他相信，林天會接受的。
畢竟，陸家和他林天非親非故，犯不著為了一個已經覆滅的家族，和趙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繼續死磕。
可惜。
他太不了解林天了。
「說完了？」
林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趙如鐵的心頭微微一沉。
「說完了。」
「那就開始吧。」
「……開始什麼？」
「開始滅亡。」
四個字，輕飄飄的。
可這四個字落在趙如鐵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
趙如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等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十八級時空曲率全開。
五百三十八萬倍太陽質量的引力場，如同宇宙的審判，毫不留情地罩向了趙家總部的數百顆恆星。
那不是「拉扯」的感覺。
那是一種「被吞噬」的感覺。
趙家總部的數百顆紅巨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降臨。
它們的主人紛紛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我的恆星——我的恆星不受控制了！」
「引力場撐不住了！我撐不住了！」
「快跑！快跑啊——！」
可往哪跑？
整片星空，都已經被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籠罩了。
十八級的時空曲率，意味著事件視界的覆蓋範圍已經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要想從這片區域內逃出去，只有一個辦法——讓你的恆星飛得比光還快。
可能嗎？
不可能。
所以，他們只有一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