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面板上彈出了一行數據。
他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四十二萬太陽質量的增長，對於五百多萬太陽質量的類星體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趙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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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殘留在戰場上還沒有被完全吞噬的紅巨星碎片，依然在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中緩緩旋轉著。
它們曾經是某個人的驕傲、某個人的底牌、某個人傾盡所有培養出來的底牌。
可現在，它們只是一團即將被消化的食物。
什麼霸權公會，什麼全區第三，什麼趙家——全都成了這片星空中的過眼雲煙。
這就是宇宙。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只是數據。
……
「嗚……」
一道輕輕的抽泣聲，從通訊頻道里傳了過來。
是陸雪鑒。
「哭什麼。」林天的聲音傳來，依然幾分平淡。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平淡的語氣落在陸雪鑒的耳中，卻讓她無比安心。
「謝謝你。」她深吸了一口氣，「真的……謝謝你。」
她知道，如果沒有林天，她今天必死無疑。
不只是她，整個陸家，都會被趙家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不用謝……雪鑒，你受傷了嗎？」
「我……沒有，只是我爹他——」她的聲音又低落了下去，「沒了……還有陸家的那些護衛，他們都——都沒了。」
林天的聲音很輕，「我來晚了。」
陸雪鑒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這個男人，不遠萬里從第二十七星區趕回來救她，把她從趙家的死亡囚籠里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然後，他居然對她說，他來晚了。
他有什麼好對不起她的？
他又不欠她什麼。
她抿著嘴唇，壓住那股想要嚎啕大哭的衝動：「不，不晚，你來了就好……你能來，就已經是最好的了。」
林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雪鑒，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怎麼了嗎？」陸雪鑒有些疑惑。
「我之前和星華大學簽了一份協議。」林天的語氣頓了頓，「他們給了我一個學員兼任教授的職位，同時，我也是黑洞研究所的負責人。」
陸雪鑒愣住了。
星華大學？
學員兼任教授的職位？
還是什麼黑洞研究所的負責人？
陸雪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你這也太誇張了吧。」她忍不住笑了一聲，可笑著笑著，又覺得心裡有些發酸。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坐在同一個教室里的同學。
一個月後後，她父親被吞噬了，陸家完了，她自己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他已經走到了需要她仰望的高度。
「雪鑒。」林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明顯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我馬上就要去星華大學定居了。」
「嗯。」陸雪鑒的聲音低了下去，「恭喜你。」
「你先別急著恭喜。」林天的聲音頓了頓，「我還沒說完。」
「還有什麼事？」
「我想帶你一起去。」
陸雪鑒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了。
帶她一起去？
去星華大學？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我……我去做什麼？」
「我是黑洞研究所的負責人。」林天的語氣很認真，「我可以把你拉進黑洞研究所。」
「你——你認真的？」陸雪鑒的聲音都在發抖。
「認真的。」
「可我……我沒有走黑洞路線啊，我走的是藍巨星路線，我這顆藍巨星在研究所里能做什麼？」
「可以轉。」
三個字，輕描淡寫。
可落在陸雪鑒的耳中，卻像是有人在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地撥了一下。
轉路線……
這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一旦選擇了某條路線，你的屬性分配、技能體系、資源傾斜，全都會朝著那個方向固化。
想要中途轉向，代價大到難以想像。
更何況，黑洞路線是林天開創的，是宇宙online百年歷史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除了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
可現在，他親口對她說——可以轉。
這意味著，他願意把這條他開創的路，分享給她。
這意味著，他願意用他的資源、他的知識、他的時間，來幫她重新起步。
這意味著——
陸雪鑒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又酸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三年的同學，總不能看著你流落街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普通。
可陸雪鑒知道，他為她做的事，早就超出了同學該做的範疇。
不遠萬里從第二十七星區趕回來救她，當著數百顆紅巨星的面把趙家的引力囚籠崩碎，又在吞噬趙如鐵之後，主動向她伸出手，要帶她走。
這哪裡是同學會做的事？
這分明是——
陸雪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沒有讓自己繼續往下想。
因為她怕自己再想下去，會忍不住當著林天的面哭出來。
「我……我願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跟你去星華大學，我進黑洞研究所，我轉黑洞路線——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陸雪鑒，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她不喜歡被人安排，不喜歡被人牽著走，更不喜歡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可此刻，她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人生，交到了這個男人的手裡。
因為她相信他。
因為是他。
通訊那頭，林天輕輕笑了一聲。
那是陸雪鑒第一次聽到林天的笑聲。
可就是這一聲笑，讓陸雪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臉頰一滴滴地往下淌。
但她不是痛苦的。
恰恰相反，她的心裡，此時此刻是暖的。
因為從今天起，她有了依靠。
……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緩緩地從趙家總部的星空上掃過。
那些殘留在戰場邊緣的紅巨星碎片，被逐片逐片地吸入吸積盤，化為太初類星體質量的一部分。
趙家經營了十幾年的總部，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真空。
所有的恆星都消失了。
所有的星礦設施都空無一人。
連曾經橫亘在星區中央的那顆紅超巨星，如今也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星際塵埃，在被類星體的光芒照得微微發亮。
塵埃很快也會消散。
就像是趙家一樣，什麼都留不下。
不過，在吞噬這些殘餘物質的過程中，林天的引力場卻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它藏在趙如鐵的恆星殘骸中，被一層又一層的星際塵埃包裹著。
很不起眼。
但林天的時空曲率已經達到了十八級，這片區域內的任何一點兒異常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驅使引力場，將那東西從殘骸中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加密數據包。
趙如鐵在上面用了至少五層加密鎖，每一層都套著不同的加密算法。
換作一般的觀測者，就算找到了這個數據包，也絕不可能打得開。
但林天不一樣。
黑洞研究所給他配的S級觀測倉，本身就內置了頂級的量子通訊通道和數據處理系統。
再加上他前世在天文觀測站里練出來的數據分析能力，這種級別的加密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層窗戶紙。
他用引力場將數據包的編碼信號解析出來，然後將它一層一層地剝開。
五分鐘後——
數據包的內容，完整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文件標題是——《燈塔國「超新星計劃」——針對大夏國黑洞路線的清除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