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得像是凝固了一樣。
張長明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可是星華大學。
那可是學員兼任教授。
那可是整個大夏國壓箱底的資源。
換作任何一個高中生，聽到這些條件恐怕早就激動得跳起來了。
可林天呢？從頭到尾，臉上就沒露出過什麼明顯的表情。
他在想什麼？
張長明猜不透。
陳望也在等。
大約過了兩分鐘，林天終於抬起了頭：「陳老師，我接受。」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辦公室里暗流般涌動的壓抑氣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忽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張長明和趙岩頓時激動了起來，幾乎就要站起來，但看了一眼陳望，又坐下了。
之時，他們眼中的笑意絲毫沒有減少。
陳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起身和林天握手：「林天同學，我代表星華大學黑洞研究所，正式歡迎你的加入。」
林天也站了起來，和他握了握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陳望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可他卻從這個少年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
陳望活了四十年，見過無數天才，但擁有這種眼神的人，他一隻手數得過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誤時間了。」陳望收回手。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光幕板，隨手在空氣中一划，一道光幕便浮現在了眾人眼前。
《星華大學預錄取通知書》。
「我現在就為你辦理預錄取手續。」陳望一邊說著，一邊在光幕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
「好了，這是星華大學黑洞研究所的預錄取函。」
「你可以享受星華大學的一切教育資源，也擁有在黑洞研究領域的獨立決策權。」
「同時，一切由你主導的黑洞路線研究成果，專利歸屬權全部屬於你個人，星華大學不參與任何利益分配。」
「這條路，將以你的名字命名。」
陳望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格外鄭重。
他知道這兩份文件的分量有多重。
星華大學辦了上百年，能讓學校拿出這種條件的學員，林天是第一個。
林天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光幕上的內容。
從頭看到尾，一個字都沒落下。
他前世在天文觀測站里幹了十幾年，天天和數據打交道，早就養成了看東西一字不落的習慣。
尤其是在面對重要文件的時候，任何一個模糊不清的條款都可能在將來變成定時炸彈。
不過，這份協議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所有條款都清晰明了，沒有任何模稜兩可的表述，更沒有藏著掖著的陷阱。
「沒問題，我簽。」林天說道。
林天立刻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預錄取手續已完成，歡迎加入星華大學】
張長明在旁邊看得老淚都快出來了。
「林天同學，恭喜你！」
「謝謝校長。」林天沖他點了點頭。
陳望卻沒有急著收起光幕，反而又重新打開了一個新的界面。
「預錄取手續辦完了，接下來是第一筆資源。」陳望一邊操作一邊說道，
「你的黑洞現在已經達到了上萬倍太陽質量，對應的觀測需求也遠遠超出了普通觀測倉的承載能力。你家裡那台基礎型號，撐不了太久。」
林天沒有說話，但心裡對這一點深以為然。
他從觀測倉里爬出來的時候，身體幾乎虛脫。
那台基礎型號的營養液輸送系統太落後了，連他這種對身體素質要求不高的人，都只能勉強撐一周。
如果接下來他要使用那些高品質的加速卡，觀測倉的性能必須跟得上。
「所以，黑洞研究所為你配置了一台S級定製觀測倉。」
「S級？」張長明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只是嵐城高中的校長，但S級觀測倉意味著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那是最頂級的個人觀測設備，整個第七星區恐怕都找不出幾台。
據說這種級別的觀測倉，光是造價就要上千萬星幣，而且還得有特殊渠道才能買到。
「這台S級觀測倉有什麼特點？」林天問道。
陳望解釋道：「它的營養液輸送系統是頂配的，你可以在裡面連續待上三年，不用離開觀測倉一步。」
「這一點很重要。」林天點了點頭。
黑洞的吞噬動輒需要以億年為單位的加速。
如果觀測倉撐不住，他就只能像現在這樣每隔幾天就爬出來補充一次能量。
那太耽誤事了。
「而且，這台觀測倉配備了全息引力場模擬系統。」
陳望繼續說道，「你可以更精細地操控引力場的每一個參數，甚至能夠實時調整引力透鏡的彎曲角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林天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引力透鏡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如果能夠更精細地控制，偽裝效果將會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之前面對星核炸彈的時候，引力透鏡幫他把爆炸的能量偏折了出去，但那次的精度還遠遠不夠。
如果有S級觀測倉的加持，他甚至可以讓引力透鏡產生更具欺騙性的光學幻象。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點。」陳望的語氣微微一頓，「這台觀測倉內置了黑洞研究所的專用量子通訊通道。通過這個通道，你可以隨時調取研究所的所有理論數據和資源儲備。」
「研究所已經有理論數據和資源儲備了？」林天疑惑
陳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神色。
「沒錯，林天同學，既然你已經正式加入了研究所，那有些事，我就不能瞞著你了。」
「大夏國的黑洞研究所，並不是從零開始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大夏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組建黑洞研究所，還能拿出這麼優厚的條件來邀請他，背後肯定有積累。
現在看來，這份積累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過去三十年，大夏國一直在秘密投入海量資源，研究緻密星路線。」
「三十年前，巨星路線已經發展到了極致，瓶頸越來越明顯。」
「當時國內有一批頂尖的科學家，他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恆星的終點，不應該是越變越大、越變越亮，而應該是向內坍縮，走向更高的密度和更強的引力。」
林天安靜地聽著，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卻掀起了一絲波瀾。
這些人的思路，居然和他的理解不謀而合。
雖然他們沒有前世那些大師的理論奠基，卻憑著直覺和經驗，硬生生地摸到了緻密星的邊緣。
「這個研究方向在當時遭受了巨大的阻力。」陳望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苦澀，「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條路是死路——體積歸零，亮度歸零，戰力指數靠什麼維持？」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亮度和體積就是戰力的全部，你讓一顆恆星既不發光也不膨脹，那和一顆死了的星有什麼區別？」
「但研究所的人沒有放棄，他們頂著壓力，一點一點地摸索。」
「這三十年來，大夏國在這條路上投入了海量的資源，雖然始終沒有任何觀測者能成功走通，但積累下來的理論數據和資源儲備，卻是一筆極其珍貴的遺產。」
說到這裡，陳望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著林天。
「而如今，這些遺產，全部歸你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