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停在御景灣小區外面。
唐洛卿下車,轉身,透過打開的車窗,小聲對車裡男人道謝:「大哥,今天麻煩你了,謝謝。」
周靳白視線從文件上抬起來,掃了一眼唐洛卿,淺淺頷首,然後一個眼神,後排車窗升起,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一個小時後,茂業酒店頂層專屬包廂里。
「周總可算來了,我這茶都續了三泡,還以為今天周總貴人事忙,要放我鴿子了。」
坐在沙發上的廖總抬眼,看見走進來的高大男人,掐了煙站起身,語氣頗為不滿。
周靳白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身後的沈特助,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冷硬的腕骨。
他沒接對方的調侃,只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抱歉,讓廖總久等,是我的失禮,今天這頓飯我做東,我們直接談方案。」
廖總挑了挑眉。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周靳白遲到。
外界都傳這位周氏掌權人,時間觀念刻進骨子裡,今天倒是稀奇。
不過廖總也沒揪著不放,順勢坐回原位,攤開了面前的文件:「行,那就談正事,我倒要看看,周總對於遲到的誠意。」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是實打實的刀光劍影。
沈特助拿出厚厚的資料,準備開口時,周靳白抬手制止,直接開口,從度假村板塊的客群,到與海城國際高端酒店的合作的三年回報周期的測算模型,風險共擔的比例,甚至淡季補流機制,一條一條理的清清楚楚。
廖總起初還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聽了不到五分鐘,身體不自覺往前傾,眼神里多了十分的認真,
「三年回報周期太長,」
廖總抬眼,拋出第一個難題:「我給你兩年半,做不到,我們就沒必要往下談了。」
面對時間壓縮,周靳白沉默片刻,繼續:「兩年半可以,但海城國際旗下三家頂奢酒店的度假套餐,必須獨家綁定周氏城北度假村,會員導流權重不低於70%。」
廖總眯了眯眼:「你這是要我全渠道給你站台?」
「是雙贏。」
周靳白抬眸,鏡片後的目光冷肅銳利:「周氏的度假村配套設施,能承接你們高端客群溢出,你們的品牌背書能幫我們快速打開頂奢市場,70%的導流,換半年的周期壓縮,廖總不虧。」
廖總沉默了幾秒,又拋出第二個條件:「分成比例,我要再提一個點,你們度假村能做起來,靠的是我們海城國際的品牌溢價。」
「可以讓0.8個點。」
周靳白寸步不讓,語氣卻更加冷沉:「前提是,你們的私域會員體系和我們打通,共享客戶畫像數據,這是底線。」
一來一回,步步緊逼,卻又各退一步留有餘地。
沈特助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他心裡清楚,這份方案原本是準備讓他這個特助來講的,老闆今天親自下場,既是用專業補上遲到的失禮,也是在告訴廖總:周氏對這單的重視,遠超常規合作。
最後一筆落下,廖總合上鋼筆,站起身朝周靳白伸出手,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意:「周總果然名不虛傳,寸步不讓,滴水不漏,跟你做生意,痛快。」
周靳白伸手回握,指尖乾燥有力:「合作愉快。」
「愉快是愉快,」
廖總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不過下次可別再遲到了,不是每個甲方,都像我這麼好脾氣。」
周靳白眸色微沉,指尖不著痕跡收了收。
「不會再有下次了。」
沈特助站在旁邊,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句話,根本不是說給廖總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為了一個人打亂全盤行程,任由情緒越界,這種事在他周靳白這裡,不能有第二次。
但,沈特助不信。
下午三點,周靳白回到周氏大廈頂層辦公室。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周宴沉蹺著腿坐在沙發上,手指間轉著一支限量版鋼筆,看見周靳白進來,吹了聲口哨:「哥,聽說你拿下海城國際的合作了?厲害。」
周靳白把西裝掛在衣架上,扯了扯領帶,抬眼掃他:「有事直說。」
「跟海城國際聯手打造的高端度假產業鏈項目,配套業態招商和雙方聯合運營對接這塊,我要牽頭。」
周宴沉坐直身體,收起平日吊兒郎當的模樣:「哥,高端品牌招商這塊我熟,我手裡那些奢品,私宴俱樂部資源剛好能用上。這個項目你給我,我做出成績給你看。」
城北度假村和海城國際的聯動是集團下半年核心戰略,配套招商和運營對接需要長期駐場,跟廖總團隊高頻磨合,是最出實績也最耗精力的板塊。
周靳白原本打算親自跟。
他指尖輕點桌面,冷靜權衡片刻後,抬眼看向周宴沉:「這個項目需要經常駐場對接,前半年80%的時間基本都要泡在項目上,你可以?」
「當然可以。」
周宴沉回答的毫不在意,一點猶豫都沒有。
周靳白卻罕見的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作為哥哥,友情提醒,你最好跟……唐小姐商量。」
周宴沉當然聽得出他哥話里的意思,經常駐場等於異地,情侶之間容易出問題。
可他根本沒把這茬放在心上,擺了擺手:「沒事,我做什麼,洛卿都支持我。」
聞言,周靳白沒再說什麼,淡聲劃出邊界:「配套招商和聯合運營的權限可以給你,項目副總頭銜批給你。但,所有入駐品牌合同和核心對接條款最終審核權在我這,能接受,就去人事辦手續。」
「沒問題。」
周宴沉爽快應下,起身往外走,留下一句,
「我會儘快出一份高端商戶入駐名單給你過目。」
辦公桌後,周靳白看了一眼弟弟肆意的身影,待門關上,他低頭,攤開一份文件,正準備看,桌上的電話響起振動。
周靳白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名字,接通。
電話那頭的陸嶼:「大哥,你到底什麼時候空了能來陪我家老爺子下棋啊?老爺子天天念叨著,你再不來,我可就要被趕出家門了。」
周靳白:「……好。」
另一邊,唐洛卿到家後,先是給奶糖倒好貓糧,就一頭扎進了工作里。
她伏在書桌前一點一點調整光影,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窗外的天光從亮白慢慢沉成暖黃。
直到眼前的線條突然開始發虛,耳邊泛起熟悉的嗡鳴,唐洛卿心裡一緊,
「糟了」
唐洛卿連忙伸手去摸抽屜,翻出糖罐倒出一顆桃子糖快速拆開包裝塞進嘴裡。
甜意漫開,眩暈感緩解,唐洛卿鬆了口氣,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半塊麵包,連午飯都忘了吃。
她撐著桌子站起身,腳步發虛的挪去廚房,煮了碗青菜雞蛋面,草草扒完,又立刻坐回了書桌前。
等到最後的光影調整完畢,導出文件發送到編輯郵箱時,窗外已經全黑了。
唐洛卿長長舒了一口氣,把筆一扔,趴在書桌邊緩神。
暖黃的落地燈落在她發頂上,手腕上的紅繩垂在桌邊,小小的金魚墜子隨著呼吸輕輕晃蕩。
小奶糖乖乖趴在唐洛卿身邊,小尾巴甩來甩去。
這時,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沒多久,周宴沉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好鞋踏進書房,看到唐洛卿累到不想說話的樣子,抬手為她捋了捋頭髮,唇角扯出幾分愁悶,語氣裹著幾分無奈,說道:「寶寶,跟你說個事。」
唐洛卿原本蔫蔫的伏在桌邊,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頭,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澄澈的眸子定定望向周宴沉:「怎麼了?」
「我們公司下半年有個大項目,我哥讓我去跟,但是……」
說到這裡,周宴沉眉心微微蹙起,重重嘆了一口長氣:「但是前半年,基本每周都要去駐場出差,可能只有周六日能回來,甚至可能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一次。寶寶,我也不想去,但是你知道的,我哥才是集團話事人,他敲定的安排我推不掉,再者,我也想做出點實打實的成績給他看看。」
「要經常出差?」
聞言,唐洛卿一愣,心口頓時漫開一層酸澀委屈。
「嗯,差不多半年,到了年底項目穩定了,就不用經常去了。」
周宴沉把唐洛卿摟進懷裡,抬手揉了揉她頭髮,語氣更加柔軟:「洛卿,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唐洛卿緊抿著唇,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心裡清楚,既然出差是公司安排,那就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望著周宴沉這副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模樣,唐洛卿到了嘴邊挽留的話,又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好照顧自己。」
唐洛卿聲音低低的,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藏不住的失落。
「就知道你最懂事。」
周宴沉眼底轉瞬掠過一絲輕鬆:「我先去洗澡了。」
離開書房,周宴沉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發出一個消息:【半個月後去海城,你問老陳他們幾個來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