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車子，車子緩緩啟動離開周氏集團，唐洛卿都有點懵。
「謝謝。」
唐洛卿小聲道了謝，儘量往最靠窗的位置縮了縮。
周靳白坐在後排另一邊的位置，和唐洛卿之間隔著近乎半個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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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座後便接過沈特助遞來的文件，垂眸看了起來。
聽到唐洛卿的道謝，應了一聲：「沒事。」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男人翻過紙張時細碎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空氣中瀰漫著清冽乾淨的氣息，唐洛卿悄悄抬眼，飛快掃了不遠處的男人一眼。
周靳白後背靠在椅背上，側臉線條冷硬流暢，下頜線繃緊，陽光透過深色車窗濾成柔和的光落在他金絲邊框的眼鏡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男人看的很專注，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紙頁上，指腹泛著淡白，連翻頁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優雅矜貴的克制。
唐洛卿不自覺攥住左手手腕上的紅繩，指尖碰著小小的金魚墜子，這觸感讓她稍微安定了一點。
她是真的有點怕周靳白。
不只是因為他是周氏集團的掌權人，年紀輕輕就執掌偌大的商業帝國，周身氣場更是強的讓人喘不過氣，更因為他是周宴沉親哥哥。
每次見面，他永遠是客氣又疏離，眼神淡淡掃過來，像在審視一份待審核的方案，讓唐洛卿忍不住就想檢討自己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夠好。
現在單獨坐在一輛車裡，更是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唐洛卿悄悄把目光移向窗外，看著街邊的光景飛速倒退，心裡默默數著小羊，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御景灣離周氏大樓不算近，車程大概要四十分鐘，四十分鐘的單獨相處，對唐洛卿來說簡直像一場漫長的隨堂測驗。
卻不知道，身旁看似全神貫注看文件的男人，一頁紙看了三分鐘，也沒看進去半個字。
而周靳白的餘光，落在車窗玻璃映出的那道纖細影子上。
女孩側臉看著窗外，指尖反覆摩挲著腕間的紅繩，小動作里藏著藏不住的拘謹。
他知道她怕自己，每次家庭聚餐見面，她都安安靜靜待在周宴沉身邊，連抬頭看他都要鼓起勇氣。
可越是這樣，他的目光就越忍不住往唐洛卿身上落。
像是飛蛾撲火，明知越界，卻克制不住。
這時，一陣細微的手機震動聲突然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悶悶的，從女孩子的口袋裡傳出來。
唐洛卿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去摸口袋裡的手機，生怕震動聲打擾到旁邊看文件的男人。
剛拿到手機，唐洛卿立刻按了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又輕又軟：「喂，您好……」
電話那頭是出版公司的策劃編輯，語氣帶著幾分焦急：「唐老師，你上次答應的那套繪本插畫，明天排版就要進廠了，你這邊今晚能定稿嗎？之前不是說差最後一點細節了嗎？」
「嗯，我知道的，」
唐洛卿下意識側過身，背對著周靳白方向，腦袋埋著，小聲應道：「差最後兩頁的光影調整，我今晚能趕完，十二點之前肯定發你郵箱，不會耽誤進度的，不好意思啊張姐。」
「行，那我可就等你了，千萬別掉鏈子啊，客戶那邊催哦緊。」
「放心吧，不會的。」
掛了電話，唐洛卿長長舒了口氣，轉過身，正對上周靳白看過來的目光。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眼，正淡淡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深潭。
唐洛卿心裡一緊，頓時有點窘迫，像是上課偷偷講話被老師抓包了一樣。
她連忙把手機塞回口袋，低著頭，小聲道歉：「對不起大哥，打擾你看文件了。」
「沒事。」
周靳白聲音很低，帶著點車內空間混出來的磁性，聽不出情緒。
他的目光從唐洛卿臉上掠過，往下落，停在了她左手手腕的紅繩上。
紅繩顏色有些舊了，邊緣磨出了細微的毛邊，墜著一枚小小的金魚銀飾，隨著她剛才的動作晃了晃，陽光落在墜子上，泛出一點細碎的光。
周靳白記得這條紅繩。
去年某天，周宴沉深夜醉醺醺回老宅，吊兒郎當晃著手裡的紅繩，說這是他學了好久才編成功準備送給女朋友的生日禮物，還說金魚是對應她養的那隻叫奶糖的貓，寓意年年有餘。
當時他只淡淡掃了一眼，轉身就上了樓。
可現在，看著這根紅繩戴在唐洛卿纖細的手腕上，襯的她皮膚越發的白，周靳白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細微的疼，卻揮之不去。
周靳白眸色微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文件，指尖卻沒了翻頁的動作。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唐洛卿悄悄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心裡卻開始盤算晚上趕稿的事。
這組繪本她畫了快一個月，本來上周就能收尾，結果奶奶忌日耽誤了兩天，現在確實有點趕，等下回去就得開電腦，連午飯都未必有時間吃。
正想著呢，突然，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的景物晃了晃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般，唐洛卿耳邊也泛起輕微的嗡鳴。
深知這是低血糖犯了，唐洛卿條件反射就要伸出手去拿糖果，可摸了個空才想起來，之前送文件出門急，她忘了裝糖。
唐洛卿不得不用力咬了咬下嘴唇，深呼吸一口氣，試圖把這股子眩暈感壓下去。
可眩暈感非但沒退，反而越來越重。
唐洛卿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指尖冰涼，連呼吸都開始發虛，她嘴唇也泛起了白，眉頭蹙著，整個人都往車窗邊縮，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以為自己足夠安靜，卻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從她呼吸節奏變亂的那一刻起，就看了過來。
而周靳白抬眼，正好看見唐洛卿側著臉靠在車窗上，睫毛輕輕顫抖著，臉色白的像張紙，就連唇瓣都沒了血色，看著格外脆弱。
男人眉心緊擰。
跟著放下文件，看向副駕駛座的沈特助，朝他伸出手。
沈特助從後視鏡里對上老闆的眼神，心裡一個咯噔。
再去看唐小姐的反應，立馬意識到了什麼，手忙腳亂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獨立包裝的水果糖，連忙轉身遞到老闆手裡。
唐洛卿這會兒已經迷迷糊糊了，隱約間好像看到了一顆糖？
還沒來得及伸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接了過去。
周靳白捏著那顆糖，拆開包裝紙，動作從容又利落。
隨即，男人微微側身，朝唐洛卿的方向遞了遞，聲音比剛才沉了點，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張嘴。」
唐洛卿懵了一下。
她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離她比剛才近了很多，很多。
他鏡片後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下頜線繃緊，而他修長的手指里的糖果紙裡面包裹著一顆糖。
這顆糖，還被塞進了她的嘴裡。
男人動作很快，卻又奇異的帶著克制的分寸感，以至於指節沒有碰到唐洛卿唇瓣一點。
唐洛卿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張開了嘴。
微涼的糖果滑進嘴裡，清甜的桃子味瞬間在舌尖瀰漫，甜意順著喉嚨漫下去，一點點驅散了她四肢的發冷和眼前的眩暈。
唐洛卿含著糖，慢慢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起來。
「謝，謝謝大哥。」
唐洛卿緩過勁來小聲道謝，聲音有些發虛，耳朵尖也悄悄紅了點。
因為剛才，她居然覺得……大哥的眼神很溫柔，雖然只是一瞬間。
一定是低血糖暈糊塗了。
周靳白已經收回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掌心裡捏著糖果紙，面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開口：「不用謝我，糖是沈特助的。」
「啊？」
唐洛卿一愣，看向副駕駛的沈特助，然後彎了彎眼睛，認真道謝：「謝謝沈特助，多虧了你的糖。」
沈特助：「……」
他驚訝的轉身，嘴角幾不可察抽了一下，很快訓練有素的收起眼底的驚訝，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微笑，點頭如搗蒜：「啊對對對，我的糖，我平時就愛吃點甜的，隨身帶著，碰巧了碰巧了，唐小姐沒事就好。」
心裡卻在瘋狂吶喊。
這糖明明是老闆特意讓他買的，還指定要白桃味，說甜度不能太高，要獨立包裝，買回來就讓他隨身帶著。
就剛才，他可是親眼看到，老闆看見唐小姐低血糖時緊張又克制的樣子。
沈特助跟了周靳白七年，從來沒見過老闆對誰這麼上心。
上次在周家老宅走廊撞見唐小姐低血糖吃了顆糖，老闆看似面無表情徑直走過，轉頭就讓他這個特助去查唐小姐的飲食喜好，連糖的口味都明確到了不太甜的白桃味。
偏偏還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連遞顆糖都要借他這個特助的名頭。
沈特助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轉回身，目視前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戳破了老闆的「苦心」。
而車廂里的氣氛，好像因為這顆糖，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唐洛卿含著糖，清甜的味道在嘴裡慢慢散開，甜甜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漫開。
她偷偷看了周靳白一眼，男人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文件了，側臉還是一如既往冷硬，線條流暢，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就好像剛才俯身遞糖的人，不是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