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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動聲色的托舉

2026-07-28 21:34:33 作者: 蘇十
  出版公司的那一套插畫終稿定了之後,唐洛卿暫時就沒有工作了。

  自由插畫師就是這樣,工作時間自由,但工作內容不固定,收入自然的也跟著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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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正是淡季,就不用說了。

  接下來整整半個月,唐洛卿都什麼沒活兒干。

  她有點急。

  這天,唐洛卿對著空白的畫紙發了半個小時呆,腦子總是靜不下來,加上對於下一份工作的焦慮,唐洛卿索性放下筆,打算出門找找靈感。

  結果翻手機刷本地動態,發現一片最近如火如荼的城西文創園,已經陸續開業了。

  唐洛卿頓時想起之前聽同行偶然提起過,那片文創園裡,好像藏著好幾位插畫界前輩的工作室,最深處還有陸老的私人書畫園林。

  陸老是國內插畫泰斗,她上學時就臨摹過無數次他的作品,一直想親眼看看老先生的真跡。

  於是唐洛卿當即換了件淺杏色的連衣裙,扎了個低低的馬尾,給奶糖餵了貓糧就出了門。

  午後的陽光溫溫軟軟,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天有點熱,文創園裡人不多,沿路的牆上掛滿了各種插畫展牌,還有各種小攤,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插畫周邊。

  唐洛卿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看過去,一家店也沒錯過,看著上面充滿了各色氣息的插畫周邊,她忍不住想,要是將來有一天,她的插畫也能出現在文創園的各處就好了。

  唐洛卿一路往裡走,穿過文創市集,許多手作工作室,還有好幾家獨立書店,腳步最終停在園區最深處的一道獨立庭院門前。

  庭院外頭的柵欄被歲月磨的發亮,門頭上掛著塊古樸的木匾,刻著「沁園」兩個字,筆力蒼勁,是陸老的手筆。

  唐洛卿踮起腳尖,看到院子裡種著好幾棵老桂花樹,枝繁葉茂,廊下架著晾畫的竹架,上面晾著幾張還沒幹透的畫稿,風一吹就輕輕晃。

  只能看到這麼多了。


  唐洛卿沒忍住拿出手機想拍照,餘光瞥了一眼門口立著塊木牌上寫著:【私人庭院,非邀勿入】,她想了想,又把手機收起來了。

  又戀戀不捨的站了好一會兒,唐洛卿才轉過身沿,沿著出口,打算去坐公交。

  也就沒注意到,不遠處的小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汽車。

  汽車後排座位上,周靳白正垂著眼看平板上的項目報表,神色冷峻,氣場略微低沉。

  副駕駛座上,沈特助大氣都不敢出。

  今天是跟陸老爺子提前一周就約好的棋局,他們到了有五分鐘了,老闆卻一直沒讓開車門下去。

  直到車窗外一道淺杏色的身影慢慢走遠,轉過轉角消失不見,周靳白才緩緩抬眼,淡聲吩咐:「下車。」

  沈特助連忙應下,繞到后座開了車門,又從後備箱拎出提前備好的禮品。

  周靳白長腿邁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上袖扣,抬步往沁園走。

  經過剛才唐洛卿站過的一片柵欄時,周靳白腳步不受控制放緩了一秒,又很快抬腳,走進院子。

  越過前院,陸老爺子爽朗的笑聲傳來過來,周靳白臉上才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認真頷首:「陸爺爺。」

  「靳白來了,快坐快坐。」

  陸老爺子穿著一身灰色對襟唐裝,精神矍鑠,指了指石桌對面的位置:「就等你了,今天非得殺你兩盤不可。」

  站在一旁的陸嶼笑著遞過茶:「我爺爺一早就念叨你,說上個月那盤旗,輸的不服氣,今天一定要贏回來。」

  陸嶼是陸氏文創的掌門人,也是周靳白的大學同學,二人同屆不同系,畢業後因為業務往來反倒越走越近。

  這沁園是陸老爺子的私宅,老爺子退休後就愛在這裡養花下棋,隔三岔五,就要讓陸嶼把周靳白叫過來對弈幾局。

  周靳白脫下西裝外套遞給沈特助,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冷硬的腕骨。

  他在石凳上坐下,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聲音溫潤了幾分:「您請。」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棋盤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風一吹,就晃。

  陸老爺子落子很快,帶著老一輩的爽利,周靳白卻走的穩,每一步都深思熟慮,指尖捏著棋子的姿態從容不迫。

  陸嶼坐在一旁觀戰,看了會兒,就忍不住嘆氣:「看你們這麼愜意,我真是不爽快,總不能就我一個人煩惱吧?你們倆就沒啥煩惱的嗎?說出來讓我樂呵樂呵,心理平衡點。」

  聞言,周靳白落子的動作不變,問:「沒有煩惱,你怎麼?」

  陸嶼一聽周靳白這話,更大了嘆了口氣,才說道:「這不最近正頭疼我們文創園下半年要做的一整套【城市映像】中的其中一塊治癒系周邊?從明信片,冰箱貼到繪本等全系列都要配套插畫,前前後後徵集了快兩個月了,投來的稿子要麼太俗氣,要麼太硬邦邦,沒一個能踩中我想要的調性的。」

  說話間,陸嶼還瞥了一眼旁邊下棋的爺爺,小聲吐槽:「我又不敢找我爺爺給我推薦人,他一聽說我要做商業周邊,就說我糟蹋藝術。」

  聞言,陸老爺子手裡的白子微微一頓,哼了一聲:「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兒,也配叫插畫?不就是糟蹋藝術嗎?」

  「爺爺……」

  陸嶼無奈喊了一聲:「這叫文創,是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怎麼就糟蹋藝術了啊?」

  「哼。」

  陸老爺子沒再理陸嶼,落子的力道卻重了點,顯然是不服氣。

  陸嶼也不服氣的揚起下巴看向另一邊。

  餘光瞥到周靳白根本不搭理他,指尖還再捏起一枚棋子,繼續思考著,陸嶼又大大嘆了一口氣,一臉愁容:「你說要不是你當年棄筆從商,我現在何愁找不到想要的畫師?而且別說什麼治癒系了,任何類型的畫師都不用找了,你可是全能。可是現在,哎……我太難了,都怪你這個臭看報表的。」

  周靳白:「……」

  他還是沒抬眼,黑子落在棋盤上,不輕不重,恰好堵死了白棋最後一條活路。

  沈特助正給陸老爺子倒茶,聽到這話,手在半空中微頓。

  他垂下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了個個兒。

  難道當年公司私下流傳的那些話,是真的?

  他當時剛進公司就聽人提過,語焉不詳,傳的很兇,說周靳白根本不是學金融的,大學讀的是油畫,年紀輕輕就拿了三個國際大獎,業內都說這年輕人前途無量。

  後來周老爺子病倒,他一聲不吭退了學,回來接手了周氏。

  那年,他二十歲,董事會那幫老古板們全等著看笑話,都在傳一個搞藝術的,能管得了百億集團?結果不到三年,他把那批人一個接一個清出了牌桌,手段狠辣,分寸不讓,更是在八年時間內將公司業務到了好幾番。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在周靳白面前提「藝術不值錢」這幾個字。

  沈特助把茶壺放回托盤,餘光掃了一眼棋盤,心想老闆這一子,哪是堵棋?分明是親手堵死了自己當年沒走完的另一條路。

  跟著,就見老闆的目光淡淡掃了過來。

  這一眼很淡,很快,快的像風掠過去,淡的沒帶任何情緒。

  沈特助卻秒懂了老闆的意思。

  在心裡暗自誇了自己一把,沈特助連忙掏出手機,手指飛快滑動屏幕,翻到一個微博頁面,然後快步走到陸嶼身邊,把屏幕遞了過去,語氣拿捏的恰到好處:「陸總,您看這個風格合適嗎?我之前偶然間刷到過,覺得挺治癒的,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陸嶼漫不經心低頭掃了一眼。

  可下一刻,他眼睛一亮。

  只見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又一張的插畫:趴在窗台看雪的小白貓,傍晚暖黃燈光下的廚房,雨天裡並排擺著的兩雙雨鞋,巷子口冒著熱氣的糖水鋪。

  筆觸細膩溫柔,配色是低飽和的暖色調,每一張都像是裹著一層陽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軟。

  「就是這個。」

  陸嶼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就是這種感覺,有煙火氣,又治癒,我找了快兩個月,怎麼就沒刷到這位畫師啊?」

  他抬頭看向沈特助,眼裡滿是欣賞:「沈助理你可以啊,眼光這麼准?連我要什麼風格都能摸的這麼清楚,厲害。。」

  「靳白,你這助理真是撿到寶了嘛,心思細,又能幹。」

  「不敢不敢。」

  沈特助連忙收回手機,垂著腦袋客套回應,心裡卻叫苦不迭:哪裡是他心思細?這可是老闆曾經分享給他的,他能不點關注嗎?

  可這話他哪兒敢說。

  沈特助暗搓搓抬眼瞥了眼自家老闆,見周靳白正垂著眼跟陸老爺子下棋,神色平靜,仿佛剛才瞥他的那一眼根本不存在似的。

  只有若仔細看就能發現,老闆指尖捏著棋子的力度,似乎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點。

  而棋盤上,黑子已經穩穩占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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