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心裡又熱又漲，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從胸腔里往外溢，這感覺來得猝不及防，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堵在嗓子眼，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下意識抬手壓了壓小兜子頭頂那撮呆毛，指腹按著柔軟的髮絲，避開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怕自己再看下去，眼眶裡的熱度就會失控。
就在這時，林燁拿在手裡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分明。
林燁借著這個機會連忙低頭看過去，屏幕上是幼兒園家長群里發的停課通知。
通知寫得很正式，說受極端暴雪天氣影響，為確保安全，從即日起暫時停課，複課時間另行通知。
消息後面跟了一連串家長回復的「收到」，還有幾個家長在抱怨這雪什麼時候能停、孩子放在家裡沒人帶怎麼辦。
林燁看完通知，情緒也徹底緩和過來，抬起頭來時已經重新調整好了表情。
他看向小兜子，聲音溫和地把消息念了一遍，最後做了總結：「幼兒園停課了。」
小兜子點了點頭：「那正好，乾爹，我們快去救人吧！」
「好。那麼事不宜遲，我們準備準備就出發吧。」
「小兜子先去換身衣服，要穿方便活動的，稍微厚實一些。那邊雖然快夏天了，但是下著暴雨，風一吹還是很冷的。」
林燁囑咐完又補了一句：「小兜子換衣服的時候也可以想一想，如果是小兜子來的話，要怎麼幫助他們，然後跟乾爹說一說。」
既然小兜子有當皇帝的決心，那自己也不能給她拖後腿，開始有意培養小兜子獨立思考的習慣。
他不希望小兜子變成一個只會等著大人告訴她答案的孩子，不希望她將來遇到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回頭看他、看別人，眼巴巴地等著誰來替她拿主意。
得讓她學會先自己想一想，哪怕想出來的辦法很幼稚也沒關係，重要的不是答案，是那個自己尋找答案的過程。
就像一棵剛發芽的小苗，頭幾片葉子總是嫩得透光，可只要給了它自己向著陽光生長的機會，總有一天能枝繁葉茂。
培養孩子也是這樣。
「小兜子明白了！」
林燁最後揉了一把她的頭。
手掌落在她柔軟的頭髮上，指腹攏住她的頭頂摩挲了一下，那撮永遠不服輸一樣的呆毛從他指縫間彈出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掃過，痒痒的。
「去吧。」
看著那小背影噔噔噔消失在客廳門口，林燁也站了起來，向自己臥室走去，他也得換身衣服。
他走到衣帽間，拉開櫃門，目光在掛著的衣服上掃了一圈。
平時他穿得比較隨意，大多是休閒款大衣闊腿褲之類。
這些衣服穿著舒服又好看，但大焰那邊是暴雨天氣，穿這些肯定不行。
純羊毛的大衣沾了水又重又不保暖，闊腿褲的褲腳拖在地上，在泥水裡走兩步就廢了。
他翻出一套黑色的戶外衝鋒衣，防水面料，耐磨耐髒。
摸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衣服上有多個口袋，胸口、手臂、腰間，都是帶拉鏈的，可以分門別類放東西。
這還是今年春天跟穆塵峰和幾個老朋友一起爬山的時候買的，幾個人一人買了一套同款不同色，整齊的跟多胞胎似的。
林燁三下五除二套好衝鋒衣和工裝褲，然後蹬上一雙防水的靴子，用力把鞋帶繫緊，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衣服和鞋子都很合身，不礙著動作。
收拾妥當之後，林燁出了臥室回到客廳。
沒想到的是，小兜子也已經換好衣服在客廳坐著了，看來是真的很心急了，平日裡光是挑衣服都要挑許久呢。
她穿上了一套方便行動的棕色運動套裝，上衣是拉鏈款的，拉到胸口偏下的位置，露出裡面一截米白色的打底衫領子。
腳上穿的是一雙同色系的小雨靴，靴筒快到小腿處，靴面上印著一隻小小的卡通兔子。
背後還背了黑色印著庫洛米的書包，此刻鼓鼓囊囊，書包的輪廓被撐得圓滾滾的，拉鏈似乎都繃得有點緊。
兩個側邊口袋裡也插了東西，一邊是摺疊傘，一邊是保溫杯。
她就這麼背著書包坐在沙發上，手撐著下巴，兩條小短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
雨靴的後跟輕輕磕著沙發底座，發出有節奏的輕微嗒嗒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著拍子。
小眉頭也皺得緊緊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盯著茶几上那個杯子發呆。
整個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表情尤為放注，連林燁走出來的動靜都沒注意到。
雪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經過玻璃的過濾變得柔和而清冷，灑在小兜子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棕色的運動套裝在光線里泛出細密的絨毛質感，庫洛米書包上的印花微微反光，那隻酷酷的黑色兔子在光里格外醒目，眼睛處的反光猶如兩顆小小的星星。
連她頭頂那撮不安分的呆毛都仿佛被光穿透了，變成了半透明狀態，根部還是烏黑的，越往發梢越淡，最後融進了光里。
她時而不自覺地歪一歪頭，嘴巴嘟一下，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點點頭，但很快又推翻了剛才的想法般搖搖頭。
林燁笑了笑，抬腳走過去。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小兜子這才從沉思中驚醒，小腦袋猛地轉向他。
眼裡的迷茫一瞬間被亮光取代，立馬從沙發上滑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書包里的東西隨著動作嘩啦啦響了一下。
她也顧不上管，迫不及待地朝林燁迎過去，兩隻手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小臉上有興奮有忐忑：「乾爹！我想到辦法了！」
林燁彎腰把她抱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哦？小兜子說說看。」
他的語氣裡帶著鼓勵和好奇，眼神溫和地落在她的臉上，等著她的答案。
小兜子調整了下姿勢，小屁股在他手臂上挪了挪，找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然後把書包從背後轉到身前抱著，兩條胳膊環住書包，像是抱著一件寶貝。
她拉開拉鏈，低頭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頭來看他，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乾爹說百姓們沒有糧食了」她一邊說一邊把書包敞開給林燁看，書包口撐得大開，裡面的東西一覽無餘。
「所以小兜子想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