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號沿著一條偏僻海流，悄然靠近托特蘭外圍。
這條路線是娜美重新計算後選定的。
它繞開了過去萬國最繁忙的甜點航線，也避開了蛋糕島方向最顯眼的主航道。
按理來說，這種外圍水域即便巡邏力量不強，也至少會有大媽海賊團遺留下來的偵察船，或者黑鬍子海賊團留下的眼線。
可他們一路靠近，卻沒有遇到任何正式阻攔。
沒有巡邏船。
沒有任何生機。
這份安靜反而讓娜美更加不安。
她站在舵旁，指尖按著航海圖，低聲說道：
「太安靜了。」
「這裡不應該這麼安靜。」
路飛站在船首，少見地沒有吵著吃東西。
他也感覺到了異常。
前方的海風裡依舊帶著熟悉的甜味，像是奶油、糖漿和烤餅乾混在一起的氣息。
可那股甜味不再像過去那樣熱鬧，反而像從燒焦的廢墟里飄出來，讓人本能地皺起眉頭。
陽光號繼續深入。
托特蘭外圍的海面上，漸漸出現了異常殘骸。
最先是一截漂浮的糖果船板。
它被海水泡得發白，邊緣卻有明顯灼燒痕跡。
隨後是破碎的餅乾桅杆、焦黑的奶油帆布，以及一頂已經裂開的棋兵頭盔。
烏索普站在瞭望台上，看得頭皮發麻。
「這裡到底發生過多少場戰鬥啊……」
喬巴用網兜從海面上撈起一隻小小的霍米茲殘骸。
那原本應該是一隻會唱歌的茶杯。
杯壁上還刻著一張可愛的臉，嘴巴張開，像是下一刻就要發出尖細的歌聲。
可現在，它沒有任何動靜。
喬巴檢查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它已經……完全沒有靈魂反應了。」
布魯克走過來，空洞的眼眶望著那隻茶杯。
「喲嚯嚯嚯……雖然我是骷髏，但這裡真的讓人覺得不舒服呢。」
他停頓一下，語氣少見地嚴肅。
「這片海，像是被誰拿走了聲音。」
過去的萬國詭異、危險、甜膩，卻絕不安靜。
這裡的樹會唱歌，花會跳舞，餐具會說話，連海浪都像是被糖漿泡過，帶著一種荒誕又熱鬧的生命力。
現在，歌聲消失了。
笑聲也消失了。
山治站在船舷旁，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聞到了空氣里的味道。
甜味里混雜著燒焦的糖漿、被火焰烤糊的奶油，還有某種大戰後殘留的血腥與煙塵味。
他曾經來過萬國，對這裡的氣味很熟悉。
可現在，這片海像是被一場大火燒穿，又被無數貪婪的手翻攪過。
娜美眯起眼睛，看向遠處。
海面盡頭出現了一座小型甜點附屬島。
那座島原本應該像彩色蛋糕一樣漂浮在海上，外層鋪著糖霜，岸邊是柔軟的奶油岩壁。
可此刻，島嶼邊緣已經大面積坍塌，彩色海岸線被燒出大片黑色缺口，像是被巨獸咬掉了一塊。
弗蘭奇拿起望遠鏡看了片刻，聲音低沉。
「島上有洗劫痕跡。」
「不是單純戰爭破壞。」
「更像是有很多批人來過，搶過，又互相打過。」
維克托站在船頭，目光掃過海面上的殘骸。
「報紙已經起作用了。」
「黑鬍子之後，又來了很多人。」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這裡已經不是大媽統治下的萬國。
也不是單純被黑鬍子攻陷後的萬國。
而是被整個新世界貪婪盯上的萬國。
維克托的視線掠過漂浮殘骸、破船碎片和遠處焦黑島嶼，很快停在一塊漂浮木板上。
那塊木板邊緣有一縷極淡的黑色火痕。
那不像普通燃燒留下的焦印。
「烏索普，把那塊板撈上來。」
烏索普應了一聲，用彈弓發射出帶繩鉤爪，將木板拖到船邊。
木板剛靠近陽光號，布魯克就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東西……不太對。」
喬巴緊張地問：
「有毒嗎？」
「先別碰。」
維克托走到船邊，輪迴眼浮現淡淡光芒。
他仔細觀察那縷黑痕。
那不是普通火焰，也不是單純的靈魂力量。
木板上殘留著被污染後的靈魂痕跡，像是某個霍米茲被抽乾後，又被另一股更深的黑暗強行覆蓋。
魂魂果實。
暗暗果實。
兩種力量混在了一起。
「這是黑鬍子的痕跡。」
維克托低聲說道。
羅賓神色微凝。
「也就是說，黑鬍子得到了大媽的魂魂果實？」
娜美臉色沉下來。
「而且他已經開始使用它了。」
維克托點頭。
「他在污染萬國。」
這意味著，他們即將面對的黑鬍子，他正在把萬國變成自己的試驗場。
路飛看著那些殘骸，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他不喜歡大媽。
也不會同情那個曾經想奪走山治、追殺他們的四皇。
可眼前這片海讓他本能地不高興。
這裡不是單純被打敗後的領地。
而是被掠奪、被糟蹋，又被故意攪成混亂後的廢墟。
喬巴抱著那隻失去靈魂的茶杯，情緒有些低落。
山治也沉默下來。
他想起曾經熱鬧到令人頭疼的萬國。
那時候這裡危險、荒誕、瘋狂，卻充滿生命。
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路飛忽然說道：
「蒂奇那傢伙，把這裡弄得亂七八糟。」
維克托看向他。
路飛按住草帽，聲音低了些。
「我會狠狠揍一頓這個傢伙。」
陽光號繼續靠近外圍島鏈。
沒過多久，烏索普在瞭望台上發現遠處有幾艘陌生海賊船。
它們沒有統一旗幟，有些船甚至故意遮住海賊旗，只掛著臨時標記。
那些船並沒有朝陽光號靠近，而是在更遠處互相追逐、交火，像是在爭奪什麼東西。
娜美立刻下令壓低航速。
「別靠近他們。」
「現在沒必要卷進無意義衝突。」
弗蘭奇調整船舵，準備隨時轉向。
索隆站在船舷邊，顯然已經做好應對突襲的準備。
羅賓觀察片刻，判斷道：
「他們大概率不是黑鬍子海賊團。」
「更像是被報紙吸引來的外來海賊。」
這些人未必知道蛋糕島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知道萬國有財寶，有紅色歷史正文，有夏洛特家族殘部，也可能有草帽團的蹤跡。
只要這些誘惑存在，就會有海賊源源不斷湧進來。
娜美低聲罵道：
「世界政府那篇報紙，真是把所有麻煩都推到這裡來了。」
她沒有讓陽光號貿然進入交火海域，而是選擇繞過衝突區，沿著一片破碎糖果礁石緩慢前進。
這片礁石群過去應該是某種甜點珊瑚。
如今已經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焦黑邊緣與半融化的糖殼。
陽光號從礁石陰影中穿行。
烏索普負責瞭望。
布魯克用靈魂感知確認附近是否有異常。
維克托則繼續觀察黑色魂火的殘留。
一路上，他不止一次發現類似痕跡。
有的附著在碎船上，有的藏在焦黑糖殼中。
黑鬍子並不是簡單經過這裡。
他在托特蘭外圍留下了某種布置。
傍晚前，烏索普忽然在瞭望台上大喊：
「前面有船！」
「不是海賊船，是小船！」
眾人望去。
遠處海面上，一艘破損嚴重的小船正在艱難前行。
船帆只剩半截，船身一側有明顯炮擊痕跡。
船上擠著幾個衣衫狼狽的人。
有普通萬國居民，也有一兩名受傷的低階夏洛特士兵。
他們拼命划船，像是在逃命。
喬巴最先注意到，其中有人倒在船板上，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有人受傷了！」
山治皺起眉。
「傷得很重。」
娜美剛想下令靠近，烏索普臉色忽然一變。
「後面還有船！」
「有海賊在追他們！」
逃難小船後方，三艘小型海賊船從礁石後追出。
那些海賊明顯不是黑鬍子團，而是被報紙和萬國混亂吸引來的外來海賊。
他們一邊追，一邊大喊。
「哈哈哈哈！發財了！抓住夏洛特家的人！」
「他們肯定知道夏洛特寶物在哪！」
「說不定還能問出紅色石頭的線索！」
船上有人舉槍射擊。
炮彈落在逃難小船附近，炸起大片水花。
逃難者驚恐尖叫，其中一名夏洛特士兵想舉槍反擊，卻因為傷勢太重，直接跌倒在船板上。
路飛看到這一幕，臉色沉下來，已經準備跳出去。
山治也踩上船舷。
可就在這時，烏索普從瞭望台上跳了下來。
他看向路飛，又看向眾人。
「這次……」
烏索普握緊彈弓，深吸一口氣。
「讓我試試。」
甲板上短暫安靜。
喬巴驚訝地看著他。
弗蘭奇咧嘴笑起來。
他知道，烏索普一直在練習瓦斯果實的能力。
路飛看著烏索普，咧嘴一笑。
「好！」
「交給你了，烏索普！」
烏索普站到船頭，海風吹動他的頭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