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多敗北後的第六天,花之都所有城門同時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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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即位儀式原本定在第四日舉行。
可鬼島傷員尚未完成轉移,各鄉的糧食與藥物也沒有安排妥當。
桃之助與日和商議後,主動將儀式推遲,直到情況穩定,才重新確定日期。
天還沒有完全亮,來自九里、兔碗、鈴後與希美的百姓便陸續進入都城。
許多人衣衫破舊,腳上的草鞋甚至已經磨穿。
他們中的大多數一生都沒有來過花之都,卻仍想親眼見證光月家重新執掌和之國。
將軍城前沒有鋪設黑炭大蛇時代奢華的金銀裝飾。
儀式所用的木台、旗幟與光月家紋,都是花之都百姓與工匠在過去幾日中親手製作。
木台邊緣甚至還能看見沒有打磨乾淨的木刺。
懸掛的旗幟大小不一,卻被清晨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有人曾提出,應當在即位儀式期間暫停發糧與救治,以免影響莊嚴。
日和卻直接拒絕。
「即位儀式可以晚一些開始。」
「但不能讓百姓為了看光月家重新登台,再餓上一天。」
因此,即使將軍城前已經聚集數萬百姓,城內的糧車與藥車依舊從人群讓出的道路中不斷駛過。
直到沉重的鼓聲從城樓上響起,整座花之都才漸漸安靜下來。
無數目光同時望向將軍城前的高台。
錦衛門、傳次郎、河松等人分列兩側。
那些在鬼島戰爭中倖存下來的武士,也都換上了相對整潔的衣服。
他們沒有遮掩傷口。
繃帶與鎧甲上的裂痕,同樣是這場儀式的一部分。
片刻後,桃之助從將軍城內緩緩走出。
他穿著繡有光月家紋的正式禮服,腰間佩著父親留下的名刀天羽羽斬。
成年後的身體高大挺拔,寬闊肩膀與背影都與當年的光月御田極為相似。
人群中,不少曾經見過御田的老人瞬間紅了眼眶。
「御田大人……」
有人下意識喊出那個名字,隨即又用力擦去眼淚。
可只有站在近處的錦衛門能夠看見,桃之助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昨夜,他幾乎沒有入睡。
面對凱多的時候,他知道只要自己後退,鬼島便會砸向花之都,所以沒有選擇。
可如今站在數萬百姓面前,他反而比那一夜更加害怕。
這些人並不是在等待他變成一條龍,也不是在等待他喊出父親那樣豪邁的口號。
他們在等待新的將軍告訴他們,明天該吃什麼,失去房屋後要住在哪裡,被毒害的土地什麼時候才能重新種出糧食。
錦衛門站在後方,沒有提醒桃之助模仿御田,也沒有替他準備任何誇張的開場。
桃之助深吸一口氣,獨自走到高台中央。
他沒有張開雙臂擺出父親曾經的豪邁姿態.
也沒有高聲宣布自己會成為一位舉世無雙的偉大將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桃之助首先彎下腰,向高台下的百姓深深行禮。
人群中頓時出現一陣騷動。
過去的將軍從來不會向普通百姓低頭。
桃之助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因為緊張略顯僵硬,卻仍清晰地傳到高台下方。
「我是光月桃之助。」
「二十年前,母親以能力將我送往未來。「
「所以,對諸位而言漫長而痛苦的二十年,在我的生命中,只過去了幾個月。」
「我沒有在兔碗的採石場挨過餓,沒有親眼看見武器工廠污染河流。」
「也沒有像日和一樣,在黑炭大蛇的眼皮下生活二十年。」
桃之助抬起頭,坦然面對人群中驚訝的目光。
「即使我現在擁有成年人的身體,心裡仍然只是一個不懂國政的孩子。」
幾名舊臣的神情出現變化。
他們沒有想到,桃之助竟會在即位儀式上公開承認自己的不足。
對於一位即將成為將軍的人而言,這種坦白似乎太過軟弱。
桃之助卻繼續說道:
「正因如此,我不會假裝自己已經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我會學習,也一定會犯錯。
「我可能無法立刻修好所有房屋,也無法在一天之內讓被污染的土地重新長出稻米。」
他的手指不再顫抖。
「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丟下這個國家逃走。」
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桃之助沒有把凱多的敗北說成光月家的功勞,也沒有將所有榮耀攬到自己身上。
「擊敗凱多的不是我。」
「贏得這場戰爭的,是那些在過去二十年裡從未停止反抗的人。」
「是即使知道可能會死,仍然拿起武器登上鬼島的武士與百姓。」
「也是一群來自海外,卻願意為了和之國賭上性命的朋友。」
「沒有他們,光月家今天不可能站在這裡。」
這份演說並不威嚴,也沒有足以被史官反覆傳頌的華麗詞句。
可高台下那些原本因他承認不足而不安的百姓,卻漸漸平靜下來。
他們看見的不是另一個高高在上的將軍。
而是一個同樣害怕,卻願意承認恐懼並承擔責任的人。
講話結束後,桃之助沒有立刻接過象徵將軍權力的印信。
他轉過身,看向高台後方。
日和身穿繡有光月家紋的白紅色和服,緩緩走上木台。
花之都中許多人曾經見過小紫。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將那個名動都城的花魁,與御田之女光月日和聯繫到一起。
桃之助看向妹妹,又面向所有百姓。
「我繼承了光月家的名字。」
「可真正陪伴和之國走過這二十年,親眼見過你們遭受怎樣苦難的人,是日和。」
「所以,這個國家的未來,不該只由我一個人決定。」
人群中響起更加明顯的議論。
桃之助握緊拳頭,鄭重宣布:
「從今日開始,光月日和將與我共同繼承將軍之位。」
「和之國,將有兩位將軍。」
高台下瞬間陷入寂靜。
和之國過去從未出現過兩位將軍共同執政的先例。
更沒有女性正式成為將軍的傳統。
幾名曾經侍奉光月家的舊臣下意識準備開口,傳次郎卻已經率先單膝跪地。
「傳次郎,拜見桃之助將軍、日和將軍。」
錦衛門緊隨其後跪下。
河松、豹五郎以及其餘武士也依次低頭。
越來越多的百姓反應過來,向站在高台中央的光月兄妹同時行禮。
日和沒有推辭。
她向前一步,聲音平穩地說明兄妹今後的職責。
桃之助將主要負責武士、國防以及光月家對外事務。
日和則負責糧食、財政、花之都管理與各鄉重建。
涉及戰爭、賦稅與土地等重大決定,必須由兄妹共同簽署。
若兩人出現分歧,則交由赤鞘、各鄉代表與熟悉相關事務的人共同商議,而不是由其中一人憑藉身份強行決定。
這不僅僅是兩位將軍。
也是和之國第一次嘗試,不再將整個國家的命運交到一個人手中。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天狗山飛徹緩緩走上高台。
他摘下面具,公開了自己光月壽喜燒的身份。
人群與家臣中立刻出現巨大的震動。
可壽喜燒沒有藉機重新登上權力中心,而是向所有百姓低下頭。
「當年,是我沒有守護好這個國家。」
「我既沒有資格,也沒有顏面重新奪回將軍之位。」
他雙手捧起象徵光月家權力的印信,走到桃之助與日和面前。
「和之國的未來,應當交給真正願意承擔它的人。」
桃之助與日和同時伸手,一左一右握住印信。
兄妹轉身面向將軍城前的數萬百姓。
桃之助高聲宣布:
「從今日起,和之國不再屬於黑炭大蛇,也不再屬於百獸凱多!」
日和接過他的話。
「它屬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聲音落下後,短暫的沉默籠罩了整座花之都。
下一刻,歡呼聲如同浪潮般從人群最前方爆發,一路蔓延到城門之外。
有人高呼桃之助的名字,也有人第一次喊出「日和將軍」。
更多百姓只是抱緊身旁的親人,任由眼淚不斷落下。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相信,光月家已經歸來。
那段持續二十年的黑夜,不會再次降臨。
即位完成後,光月兄妹沒有宣布修建新的宮殿,也沒有要求全國慶祝數日。
他們共同發布了成為將軍後的第一道正式宣告。
此前臨時開放的糧倉將繼續開放。
所有強制勞役永久廢除。
武器工廠停止生產軍火,並逐步改造成製造農具、建築材料與生活用品的工坊。
百獸海賊團成員將根據各自罪行接受公開審判,任何人不得動用私刑。
對於鬼島戰爭中犧牲的人,和之國將在重建開始前舉行統一葬禮,記錄每一個能夠確認的姓名。
日和最後看向高台下的百姓。
「今日即位,並不代表和之國已經恢復。」
「真正的改變,不是更換城樓上的旗幟。」
「而是明天、後天,以及今後的每一天,都能讓百姓吃飽,讓孩子喝到乾淨的水。」
歡呼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只是因為光月家的名字。
而是因為人們第一次聽見站在將軍位置上的人公開承諾,要將糧食、土地與生活重新還給他們。
儀式一直持續到傍晚。
回到將軍城後方的私人庭院,桃之助剛離開外人的視線,便立刻失去高台上的鎮定。
他脫下沉重禮服,整個人趴在木質走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將軍的衣服,比鬼島還重……」
日和坐在一旁,忍不住輕笑。
她同樣疲憊,卻沒有嘲笑兄長在百姓面前不夠威嚴。
桃之助翻過身,猶豫片刻後問道:
「日和,我今天……做得像將軍嗎?」
日和認真想了一會兒。「兄長大人今天不像父親。」
桃之助臉上的期待頓時消失,肩膀也垮了下來。
日和卻繼續說道:
「但您像光月桃之助。」
「這就足夠了。」
桃之助怔了片刻,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庭院安靜下來後,他忽然想起仍在臨時醫館休養的草帽團。
「路飛閣下他們怎麼樣了?」
「路飛閣下已經甦醒,維克托大人也能夠短暫下床。」
「其餘人的傷勢基本穩定,只有索隆閣下還沒有醒來。」
桃之助聽完立刻坐起。
在即位儀式上,他已經代表和之國公開感謝所有參戰者。
可那份感謝屬於將軍與盟友,並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
「不要舉辦大宴會。」
桃之助認真說道:
「現在還有很多人在挨餓,也有許多家庭正在準備葬禮。」
「就在這裡準備一場小宴會,讓路飛閣下他們吃飽便好。」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親自感謝他們。」
日和點頭同意。
桃之助隨即召來錦衛門與傳次郎。
「請你們去一趟臨時醫館。」
「告訴路飛閣下他們——」
桃之助停頓片刻,臉上露出屬於孩子的笑容。
「不是兩位將軍召見草帽海賊團。」
「是桃之助和日和,想請朋友們來家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