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多戰敗後的第三天,花之都已經出現了許多過去二十年不曾有過的變化。
屬於黑炭大蛇的旗幟被從城樓、街道與官署上一面面拆下。
取而代之的是光月家發布的臨時法令。
被封鎖多年的糧倉持續開放,每日都有裝滿精米與藥物的車輛駛出城門,前往兔碗、希美與其他缺糧的鄉鎮。
城外的武器工廠全部暫停生產。
被強迫勞動多年的工人第一次可以離開廠房,返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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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保存完好的工廠沒有被直接拆除,而是在工匠們的建議下,開始改造工具與建築材料,為各鄉重建房屋。
花之都沒有舉行盛大的慶典。
街道上仍然能夠看見披麻戴孝的百姓。
也有許多人圍在將軍府公布的傷亡名單前,尋找失蹤親人的姓名。
但即便悲傷仍未散去,城市中也開始重新出現屬於普通人的聲音。
孩子們敢在街邊追逐奔跑,商販可以公開抱怨糧價與天氣。
再也不用擔心因為一句不滿便被大蛇的官員抓走。
那些被迫戴上笑臉的人,也終於可以在親人靈位前放聲痛哭。
花之都尚未完全走出戰爭。
可至少從這一天開始,人們不必再連哭泣都感到恐懼。
時間繼續向前。
到了戰後的第三天,將軍城附近的臨時醫館已經恢復了幾分秩序。
而維克托,也被娜美與羅賓輪流看守了整整三日。
六道仙人體完成度提升後,他的恢復速度遠超普通人。
輪迴眼過度使用帶來的損傷已經基本穩定,斷裂的骨骼與受損內臟也在迅速修復。
喬巴經過反覆檢查,終於允許他短時間下床活動,但附加了一條嚴格的條件。
嚴禁使用任何能力。
維克托剛穿好外衣,準備推開房門,便看見娜美抱著雙臂站在門口。
「你準備去哪裡?」
「出去走走。」
「一個人?」
「花之都現在很安全,凱多也不可能再回來。」
娜美根本沒有接這個話題,只向旁邊挪了半步,將門口擋得更加嚴實。
「要出去可以,我或者羅賓陪你。」
維克托看向另一邊。
羅賓正坐在窗邊整理傷員名單,察覺他的目光後抬起頭,露出溫和笑容。
「我贊成娜美。」
「你們這算限制病人的自由。」
「是防止某位病人再次失蹤。」
羅賓合上手中的記錄冊,語氣柔和地補充道:
「是防止某位病人再次失蹤。」
維克托沉默片刻,只能重新坐回床邊。
「那就再躺一會兒。」
娜美冷哼一聲,卻順手把裝著溫水的杯子遞給了他。
草帽團其他成員已經先後甦醒。
山治雖然身上仍纏著繃帶,卻早早霸占了醫館後方的廚房。
他認為寺院提供的清粥與草藥根本無法幫助傷員恢復,堅持親自準備營養餐。
烏索普則逢人便講述鬼島墜落時的驚險經過。
在他的版本里,九尾之所以能托住鬼島,也少不了「勇敢海上戰士烏索普」的精神鼓舞。
布魯克的骨骼已經重新固定,只是每次走路都會發出奇怪的摩擦聲。
弗蘭奇則忙著檢查千里陽光號,還與和之國工匠討論如何修復自己在戰爭中損壞的機械部件。
索隆依舊昏迷。
他在擊敗燼後承受了過於嚴重的傷勢。
哪怕有喬巴與羅共同治療,也只能依靠身體慢慢恢復。
真正讓所有人無法放心的,卻是路飛。
他的骨骼、肌肉與內臟都在恢復,心跳也已經重新穩定,可整整三天過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娜美偶爾會離開維克托的房間,到路飛病床前坐上一會兒。
即便喬巴與和之國醫師都反覆保證路飛沒有生命危險,草帽團依舊無法真正放鬆。
那傢伙平時睡得再死,只要有人在附近做飯,早就該爬起來了。
臨近上午,日和帶著一批新鮮食材與藥物來到醫館。
過去幾日,她幾乎一直在處理糧倉、難民與各鄉送來的報告,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她先探望了路飛與索隆,確認兩人的情況沒有惡化,才來到維克托所在的房間。
「維克托閣下。」
「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日和站在門口,神情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不同。
「已經沒有大礙了。」
維克托剛說完,娜美便立刻糾正:
「喬巴說的是可以短時間下床,不是沒有大礙。」
日和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
「看來維克托閣下確實需要有人看著。」
她只將帶來的藥物交給羅賓,又詢問了一些傷員情況。
臨走前,日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道:
「如今花之都的許多百姓已經知道,昨夜是一頭擁有九條尾巴的巨大狐狸托住了鬼島。」
「城中有人開始繪製『九尾托天圖』,還有幾名工匠提議在城外修建雕像。」
「維克托閣下感興趣嗎?」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不必。」
「和之國需要修建的東西很多,沒有必要浪費人力替我建造雕像。」
日和點了點頭,沒有堅持。
可就在她離開後,封印空間裡的九尾突然發出聲音。
「雕像可以不建,畫像不能太難看。」
維克托的意識微微一沉,進入封印空間。
九尾正趴在巨大牢籠後方,表面上依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九條尾巴卻明顯比平時更加活躍。
「你似乎很感興趣?」
「老夫只是認為,那些人類應該尊重事實。」
九尾睜開猩紅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
「真正托住鬼島的是老夫的九條尾巴。」
「至於你,只是在旁邊提供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維克托沒有與它爭論,反而提醒道:
「你所謂的微不足道幫助,是阻止你一發尾獸炮把草帽團與武士全部炸死。」
「那只是意外!」
九尾瞬間惱羞成怒,尾巴重重拍打地面。
「總之,老夫救下了整座島。以後每天都要準備足夠的烤肉,作為祭品。」
「你是查克拉生命,根本不需要吃飯。」
「能不能吃是一回事,有沒有祭品是另一回事!」
兩人爭論片刻,最終達成約定。
等路飛醒來,草帽團舉行正式宴會時,會專門給九尾準備一份象徵性的烤肉。
這也是九尾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參與草帽團的慶祝。
臨近中午,山治終於將準備好的肉食送出廚房。
濃郁香味沿著走廊一路飄進病房。
喬巴正在檢查路飛的心跳,忽然看見他的鼻子輕輕動了一下。
「路飛?」
喬巴還未來得及靠近,一條手臂便從病床上猛然伸出,穿過窗口,直直抓向廚房方向。
下一秒,沉睡七天的路飛猛地坐了起來。
「肉!」
房間安靜了一瞬。
喬巴瞪大眼睛,隨後直接撲到路飛臉上,眼淚瞬間湧出。
「你這個混蛋終於醒了!」
他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檢查路飛的瞳孔、心跳與呼吸。
聽見動靜後,維克托、娜美與羅賓也迅速趕到門口。
路飛看見熟悉的夥伴全都站在那裡,先是愣了片刻,隨後咧開嘴露出笑容。
「大家都在啊!」
「凱多呢?被我打飛了嗎?」
「花之都有沒有被鬼島砸到?」
維克托靠在門邊,平靜回答:
「凱多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鬼島也落在了城外,花之都很安全。」
路飛煥航大笑。
他只知道自己贏了,夥伴們活著,那個國家的百姓也沒有被鬼島砸死。
於是,他立即舉起雙手。
「那就開宴會吧!」
喬巴一拳砸在他頭上。
「你才剛醒喂!」
不久後,路飛吃掉了醒來後的第一盆肉,終於注意到維克託身上也纏滿繃帶。
「維克托,你傷得怎麼樣?」
「比你好得多。」
路飛完全沒有懷疑,興奮地追問:
「我最後那一拳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厲害?」
維克托認真想了想。
「勉強合格。」
「什麼叫勉強合格!那可是我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拳!」
「如果不是我和九尾托住鬼島,你那一拳可能連整座島一起砸進花之都。」
「可最後沒有砸下去啊!」
「那是因為副船長幫你處理了後果。」
兩人像往常一樣爭論起來。
娜美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額頭青筋終於忍不住跳動,抬手分別在兩人頭上敲了一拳。
「兩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沒有資格討論誰更厲害!」
草帽團熟悉的吵鬧聲,終於重新出現在醫館之中。
山治很快將午飯搬到醫館庭院。
路飛無法離開病床太遠,眾人便直接把桌子擺在他的房間外。
索隆仍未甦醒,烏索普、弗蘭奇與布魯克卻陸續趕來。
喬巴終於允許自己暫停工作,捧著果汁坐在路飛旁邊。
維克托坐在娜美與羅賓中間,路飛則被綁在椅子上,防止他為了搶肉再次扯裂傷口。
眾人互相講述戰爭中沒有親眼看見的事情。
烏索普對自己的功績進行了大量補充,山治與弗蘭奇則毫不客氣地拆穿他的謊言。
笑聲逐漸傳出庭院。
路過的和之國醫師很難相信,這群剛剛擊敗凱多、改變新世界格局的人,私下裡與普通冒險者沒有任何區別。
桌上的肉很快被路飛吃掉大半。
娜美試圖限制他的食量,卻被山治告知,大量進食確實有助於這傢伙恢復。
得到廚師許可後,路飛立刻更加肆無忌憚。
他將肉塞滿嘴巴,又舉起裝著果汁的酒杯。
「大家!」
「這次真的贏了!」
眾人紛紛舉杯回應。
這不是正式的勝利宴會,也沒有整個和之國的歡呼。
只是草帽海賊團在大戰結束後,終於重新坐到同一張桌前,確認身邊的夥伴仍然活著。
窗外的陽光越過屋檐,落進安靜庭院。
而那艘經歷無數風浪的船,也終於重新等到了自己的船長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