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與洪夫人共騎一馬,從殿後小道奪路而出。
身後,殿門被砸得咚咚作響,恐怕支撐不了一時半刻。
陳紹不敢回頭,只管縱馬狂奔。
這島後山道極窄,兩旁蛇藤盤結。
月兒已經高高掛起,月光斑駁搖曳。
陳紹把雕刻得驢頭掛在馬頭上,竟然真的和騎驢一樣。
馬兒四蹄翻飛,在山澗之中如履平地。
不多時,前面橫出一條河。
大概七八丈寬,也就是二十多米,不過水色黑沉,流得卻是鹹水。
在月光下遠遠望去,如同一條正在遊動的巨蟒。
洪夫人抬手指道:
「游過去!對面有石洞,穿過去就是礦區腹地!」
她說著,便要翻身上馬。
陳紹卻一把攬住她的腰,沉聲道:
「來不及了,喊殺聲越來越近。」
顯然,島上的人更懂地形,追得非常之快。
「坐穩了。」
「什麼?」
陳紹猛夾馬腹,那馬長嘶一聲,四蹄如雷,轟的一聲如離弦之箭直直朝著河面衝去。
「你怎麼...」
洪夫人嚇得尖叫起來,整個身子往後一縮。
這位陛下怎麼回事?
騎著馬往水裡攮啊?
可下一刻,她便覺身子一輕。
馬蹄落在了水面上。
竟未下沉。
那馬兒猶如神助,竟在踏浪而行。
每一步都如踩在實地。
蹄下水面只是微微凹陷,盪起一圈圈漣漪。
非但如此,速度竟然絲毫不減,和平地絕無半點區別。
嗖!
快到耳邊還響起了點破空聲響。
「這...這怎麼可能...」
洪夫人張大了嘴。
可轉念一想,這位陛下主打就是一個邪門。
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似乎也有點理所當然了。
那馬越跑越快,到河心時陡然長嘶,身子一縱,帶著兩人凌空躍起,如出淵之龍,穩穩落向對岸。
馬兒在岸邊又衝出十餘步,才被陳紹勒住。
洪夫人驚魂未定,半張臉埋在他懷裡,半晌才抬起頭來,耳朵根都紅透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炎天子,貨真價實。」
兩人並沒有再繼續騎馬,而是就放在了岸邊。
洪夫人拍了拍裙擺,定了定神,領著陳紹朝著裡面瘋狂逃去。
又鑽入一片幾乎密不透風的藤林。
再出來時,面前是一面長滿青苔的崖壁。
她在一處極不顯眼的石縫前停下。
「這裡就是密道,往裡走兩炷香,能通到礦區深處,那是他們關押礦奴的地方,尋常海盜絕不會去。」
她頓了頓,看向陳紹:
「陛下,進了那裡,若不能收服那些礦奴,就只能混在他們之中,再等您外頭的船隊來援。」
「或者...你可以在這地道的基礎上,挖地道出海。」
外頭只有三千人,又不熟悉島上地形,等救援是絕無可能。
至於挖地道,若是【摸金小隊】在自己身邊,那可以輕鬆出海。
所以就只剩下了一種辦法,就是煽動礦工。
有【中式魅魔】的加持,也不是就沒有半點把握。
況且,現在不管他有沒有把握,都得去試一下。
「先過去看看。」
兩人一起下了密道,洪夫人卻站在那裡不再往前走。
「你不去?有你在我才更有把握!」
洪夫人苦笑,指了指自己。
「我一個女人,又生得這般模樣,突然出現在那種地方,您覺得那些礦奴是先聽我說話,還是先把我撕了?」
陳紹恍然,也對。
她若進去,自己什麼演講都省了,就看春宮了。
「你可能出島?」
「我只當被你脅迫,他們應該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應該可以。」
不是...發生什麼了嗎?
陳紹沉聲道:
「那你幫我做一件事,你想辦法出島,告訴典韋,朕一切安好,切勿沖島。」
「等島內徹底亂起來,再帶人進來。」
洪夫人看了下他,重重點頭。
陳紹剛要離去。
洪夫人又喊住了他。
「陛下。」
陳紹回頭:「嗯?」
「陛下若是能平定神龍島,可否在中原賜給奴家一座宅院?」
「這是...」
「奴家嚮往中原生活,實在是受夠了這種茹毛飲血半開化的生活。」
哦,這是嚮往文明。
「你若助我成事,朕定不會虧待於你!」
洪夫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深深看了陳紹一眼,便轉身爬上地道。
她動作極輕,上去之後,又用草葉把入口蓋好。
了幾把濕泥抹在顯眼處,直到看不出半點痕跡,才貓著腰鑽進旁邊的灌木叢。
遠處已經能聽見追兵的叫喊聲。
洪夫人把衣襟扯松,頭髮弄得凌亂,又抹了點泥巴。
跌跌撞撞朝大軍跑去。
「救命!救命!」
她跑得非常狼狽,看到一隊舉著火把的人影,立即撲了過去。
「是夫人!」
「夫人在這!快!快護住!」
十幾個海盜立即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漢子,見洪夫人衣衫不整,立即如暖男一般,把外袍解了下來給夫人披上。
「夫人別怕,我在呢!那狗皇帝沒把您怎麼樣吧?」
「那人...那狗皇帝...」
洪夫人眼中淚珠滾落,指著一個反方向,「他...他往那邊跑了!快抓住他,本夫人要將他碎屍萬段!」
眾人一聽,哪裡還有半點懷疑,紛紛拔刀大怒:
「追!別讓那小子跑了!」
一群人大呼小叫,沿著洪夫人所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等眾人散去,洪夫人擦掉淚水,趁亂找了一匹馬翻身而上。
順著小路朝島外疾馳。
月色照海,波光如銀。
典韋和李景隆正在離島不遠的淺灣中等候。
兩人誰也沒睡,一個抱臂望島,一個來回踱步。
「不行,我必須上島!陛下若少根汗毛,老子就是死也要把那蛇島掀了!」典韋第無數次說道。
李景隆難得沒跟他抬槓。
現在並不是他們想上就上的,若是硬闖,必然會驚動島上大軍。
「李景隆,你他娘的平日話不是挺多,現在怎麼不說話了,拿個主意啊?」
李景隆正要開口,聽到遠處一聲嬌斥:
「滾開!認不出本夫人?」
眾海盜紛紛低頭,一騎快馬急匆匆而來。
「來人止步!」李景隆暴喝一聲。
飛身而上,就要將來人撂下馬,洪夫人沒空搭理他,一個飛踢又把李景隆踹回了原位。
「陛下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