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難。」
陳紹看向太后,「抄沒謝雍家產,有五百萬兩納入了國庫,正好可解燃眉之急。」
太后聞言,差點跳起來破口大罵。
這國庫,她早就看成了自己私庫。
正準備找些名頭一點點轉移財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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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萬兩,不是割她的肉麼。
但...這都擺到明面上了,她縱然再貪,也不敢亂來。
只能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准了。」
於七安心中苦笑一聲,五百萬兩銀子恐怕是杯水車薪,光是撫恤金,軍餉粗略一算都要三百萬兩銀子。
更別說武器,兵甲,火油,滾木,礌石...
每一樣都是天文數字。
但他知道皇帝的難處。
能夠逼群臣留守,已經是陛下的極限。
「臣,謝陛下、太后隆恩!」
......
散朝之後,陳紹連腳步都有些輕鬆。
他給自己今天的表現打了十分。
既當場打臉了韓操,又把那五百萬兩銀子弄了出來。
剛開推御書房的門。
就看到了一道豐腴曼妙的身影,負手站在那裡。
沈清辭!
陳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笑道:
「沈先生,你看朕吊嗎?簡直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說完,一臉等夸的表情。
沈清辭緩緩轉過身來。
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而是冷冷一句:「不看!」
「你還真以為自己做了多大的事?簡直不知所謂。」
陳紹只當她是嘴毒,不和她一般見識。
「難道不是嗎?」
沈清辭從不虧待自己的嘴,直呼其名。
「陳紹啊陳紹,你莫不是以為,有十萬大軍,又有招納新兵的錢財,就能擋住了北莽?」
「京師有城牆之利,又有於七安這種死戰之臣,總有一線希望。」
「不!」
沈清辭搖頭:「年輕人,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們這些皇子,也不知道是真蠢還是假蠢。」
「你難道不知大炎軍隊早就爛透了?」
「各級將領層層吃空餉,花名冊上的名字一半都是編出來的假人。」
「十萬人,你恐怕連三萬都湊不齊。」
陳紹驟然一驚。
三大營乃拱衛京師的絕對力量,又在天子腳下,竟然已經腐爛如此?
「不至於吧...」
「你若不信,不妨你我打個賭。」
「若能湊到,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若湊不到,只需答應我一個條件即可。」
「條件只要不違反...」
沈清辭抬頭,見陳紹已經走出了御書房,又探頭回來。
「走啊,愣著做什麼呢?」
「去哪?」
「三大營。」
「哦哦。」沈清辭扭著腰肢快速跟了上去。
.......
當走到宮門口,禁軍就攔住了他們。
「陛下,還請出示太后的...」
此一時彼一時。
陳紹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過去。
「朕乃大炎天子,你一個小小禁軍都敢攔朕?你是有幾顆腦袋夠砍!」
今日的血脈事件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武力,對方已經投鼠忌器。
想要廢自己,也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既然如此,這種出宮的小事,自然是攔朕者死。
那禁軍捂著臉詫異地看著陳紹。
想要發火。
卻聽陳紹道:「一個月幾兩銀子,這麼拼命?要搭上自己的九族?」
哦,也對,他和皇帝較什麼勁。
這些大人物的事情,他只管上報就是。
想通了之後,立馬躬身退到一旁。
半個時辰之後,陳紹和沈清辭抵達了三大營。
聞訊而來的於七安瑟瑟發抖地站在兩人面前。
「是臣的疏忽,臣馬上就去核驗名單。」
於七安不是不知曉京營腐爛,而是還沒有抽出空來。
如今陛下竟然提前一步想到。
讓他又驚又喜。
驚的是自己失職,陛下親來。
喜的是陛下能夠察覺此事,有明君之相。
他風風火火的闖了出去。
一腳踹在了旁邊親兵身上。
「擊鼓!點兵!」
「把所有在冊兵將都給本官叫出來,一炷香之內,不到者軍法處置!」
也就是這樣,陳紹終於明白了一點,為什麼五十萬大軍都被五萬人給擊敗。
於七安親自擂著鼓槌,挨個營房喊人。
而那些士兵,磨磨蹭蹭。
大多數衣衫不整,甚至睡眼惺忪哈欠連天。
三三兩兩的朝著校場走去,勾肩搭背。
松松垮垮站好之後,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插科打諢。
沈清辭冷笑一聲:「看吧,上樑不正下樑歪,你也不用抱怨,這都是你們姓陳的作的孽。」
「這叫自食其果。」
陳紹沒有反駁,也沒臉反駁。
只是陰沉著臉,望著校場。
點卯很順利,因為人少。
結果很扎心,也是因為人少。
整個三大營,花名冊明明還有十萬將士,可點卯出的結果,只有一萬人!
沈清辭都倒吸一口涼氣。
知道京營爛,卻沒想到爛到了這個地步。
只是她預測人數的三分之一。
「臣...萬死難辭其咎...」
於七安傻了眼,跪了下去,已經是老淚縱橫。
陳紹慌忙把他扶起。
「於尚書言重了,這不怪你。」
「京營腐敗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只不過你我都不知,竟已病入膏肓。」
「當下最緊要的,還是如何解決問題。」
於七安也不矯情。
很快就從剛剛震驚到想以死謝罪的惶恐中回過神來。
「陛下說的對。」
他沉吟片刻:
「臣有話,不敢不說。」
「但說無妨。」
「吃空餉一事,這條線上可能牽扯了太多人,各級將領、兵部官吏、京中勛貴,甚至宇文化骨,韓操...」
「若是換作太平時節,此事必須徹查到底,該殺的殺,該抄的抄。」
「但眼下,北莽大軍不日便至,此時大動干戈朝堂必亂。」
陳紹沉聲問道:
「於尚書的意思是?」
「當務之急,先攘外。」
「陛下可下詔廢除原有花名冊,廢除三大營舊制,重建新軍,另起爐灶。」
「暫不查舊帳,不管從前。」
「如此,所有吃空額的「鬼名」均無所遁形。」
沈清辭拍了下手,不吝讚美道:
「於尚書不愧是謀國之人,這兩條辦法可救大炎。」
陳紹卻皺起了眉頭。
「於大人所說的另起爐灶,朕舉雙手贊成。」
「但攘外,還是必先安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