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七安大驚失色。
「陛下,恕臣直言,您現在手中無兵無權,能廢除花名冊已是極限,若是這個時候大動干戈,陛下...您...可能有性命之憂!」
「朕知道。」
陳紹嘆了口氣,「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他們今日敢如此枉法吃空餉,等北莽大軍兵臨城下,他們就敢裡應外合大開城門。」
「況且不處置他們,新兵從哪找?百姓安能為國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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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七安怎麼可能想不到這點,關鍵是...這會要了你的命啊!
陳紹似乎看出了他的難處。
「於大人,所以朕還需要你的一點幫助。」
「陛下請講,臣萬死不辭。」
「你挑選一些精銳之士,要能信得過的,把他們交給白指揮使,偷偷塞入錦衣衛。」
「有錦衣衛在手,朕就能查一查那些魑魅魍魎了!」
於七安下意識脫口而出:
「她...可靠嗎?」
旁邊那位大儒立即就不樂意了。
沈清辭眉頭一挑:「比你都可靠!」
「咳咳。」
於七安也不敢惹這個女人。
「若如此,此事易耳!」
......
「社稷危矣,速速勤王。」
八匹快馬,八百里加急,從京城出發,奔向八個不同的方向。
大炎立國三百年,太祖皇帝為防外敵,在邊境重鎮設藩鎮,掌軍政大權。
到了慶安年間,天下已有大小藩鎮數十處。
到如今能稱雄一方的,只剩下八鎮。
這八鎮節度使,手握地方軍政財權,招兵買馬自收賦稅,早已是事實上的土皇帝。
平盧節度使李伯昭,坐鎮隴右。
盧龍節度使蕭衍,坐鎮燕雲。
荊襄節度使陳岳,坐鎮荊襄,扼守長江上游。
劍南節度使韓威,坐鎮巴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河東節度使王元濟,坐鎮河東。
淮南節度使劉守義,坐鎮淮南。
平海節度使錢歸仁,坐鎮江南最富庶之地。
魏博節度使陳度,坐鎮魏博,封地和京城只隔著三座城。
他是八鎮之中離京師最近的,也是宗室里唯一還掌著地方兵權的藩王,趙王陳度。
八鎮節度,八位梟雄。
...
隴右,平西王府。
李伯昭把勤王詔書拍在了案上。
他是八王之中年紀最長的一個,今年五十有三。
生得虎背熊腰,滿臉虬髯。
看上去威風凜凜,尤其是左眼瞎了,斜戴一隻眼罩,平添幾分兇悍。
前方站著的,是他的幕僚智囊團。
但這種事情,陳烈心中自有決斷。
「勤王,呵呵。」
他一腳踩在案上,「勤他娘的!」
「五十萬大軍被人五萬殺得落花流水,這種皇帝要來何用?」
「陳家都是蠢貨!」
「太祖皇帝的心血,都要敗壞在他們手上!」
一個幕僚淡淡一笑:
「大帥息怒,這詔書還是要接的。」
「接個錘子!」
他忽然嘿嘿一笑,「適才相戲耳。」
能成為一方諸侯,豈有易與之輩?
「不但要接,還要漂漂亮亮的接。」
「你替本帥擬一道摺子,就說龍有邊患緊急,西線也不安寧,本帥實在抽不開身。」
「等擊退邊患,即刻率軍勤王。」
一群幕僚,馬屁不要錢的奉上。
「這一來一去怎麼都能拖上兩三個月,而兩三個月...那邊戰場也該分出勝負了。」
「若是京城破了,國不可一日無君。」
「大帥手握八萬精兵,屆時天下英雄,誰能爭鋒?」
李伯昭咧嘴一笑,那隻獨眼幾乎眯成了一條線。
「據說那太后可是個風韻猶存的尤物啊。」
......
魏博,趙王府。
趙王陳度歪在錦榻上,衣襟半敞,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兩個侍女一左一右跪在榻邊,一個剝葡萄,一個斟酒。
他懷裡還摟著一個,正咯咯笑著往他嘴裡餵櫻桃。
堂下還有八名美姬,正身披若隱若現的薄紗,隨著聲樂扭動腰肢。
陳度按輩分是陳紹的叔叔。
他為人好色至極,生活更是窮奢極欲。
這種場面,日常罷了。
身側,他的心腹吳文庸正躬著身子,念著八百里加急的勤王詔書。
「今者北莽犯境,社稷危如累卵。」
「社稷危殆,宗廟存亡,在於呼吸之間...」
「......」
「朕以血書此詔,字字肺腑。」
「欽此。」
陳度眼皮都懶得抬:「不去不去。」
「打仗是不可能打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仗的。」
他為人野心不大,只想守住這一畝三分地,做一個貪財好色的俗人。
對於建功立業什麼的,半點興趣都無。
國家興亡,關吾鳥事?
吳文庸自是知道主子的性格。
「王爺。」
「這勤王詔書是明發天下,王爺即使不去,也要找個藉口,不然會落人口實。」
「那你給本王隨便編個藉口。」
陳都摟著懷中侍女,猛親了幾口。
哈哈大笑。
吳文庸笑道:
「小事耳,不過王爺,這次倒是您的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一個可以網羅天下美人的機會!」
吳文庸這也算是因材施教。
他想一展抱負,就必須說動這個胸無大志的王爺。
而說服他的最好辦法,不是什麼江山社稷。
女色足矣。
果然,陳度眼中一亮,一把推開懷中女人。
「停停停。」
聲樂戛然而止。
「先生什麼意思?」
「王爺,以老夫觀之,此戰朝廷必敗。」
「你就別賣關子,直接說結果!」
「是,王爺,北莽雖然能拿下京畿之地,但以他們的尿性,等劫掠一番,耍幾天威風,必定就會撤回草原。」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八大藩鎮齊援京師,擊敗北莽易如反掌。」
「這是王爺的機會!」
陳都嗔了他一眼:「先生說話能不能痛快點?」
「王爺,現在當立即上書需要剿匪,然後出兵北上。」
「在京師附近隔岸觀火,等那邊事定了,王爺大軍就在城外,可第一個進京!」
「進京之後呢?」
吳文庸大笑一聲:
「當然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若能如此,天下美人豈不全入王爺彀中?」
見王爺仍猶猶豫豫,吳文庸又補了一句。
「當然,若事不可為,王爺可拍馬就走,返回此地,繼續做個逍遙王。」
陳度終於聽明白了。
「合著就是無本買賣唄?贏了可以挾天子,輸了什麼都不損失?」
「王爺果然才思敏銳。」
陳度陷入了沉思。
哪怕如此好事,對於天生不愛冒險的他來說,都很難下定決心。
但古人有句話說得好:
當老二控制了你的時候,我親愛的朋友,他就成了老大,你才是老二。
選秀天下!
這四個字,足矣。
「好!本王得吳先生,真如魚兒得水。」
「就按你說的辦,你立即著手準備。」
吳文庸大喜過望。
耳中仿佛已經聽到了天下人人讚不絕口:這就是天下第一謀士!
「是,王爺!」
陳度擺了擺手。
「接著奏樂,接著舞。」
轟的一下,又是鶯鶯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