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點頭去了。
當天中午，陸錚和陳默穿著便衣到了城北三中附近。
石小軍還沒放學，陸錚就在校門外等著。
陳默買了兩瓶水，站在學校對面一棵槐樹下，遠遠地盯著校門口。
放學鈴響了十幾分鐘後，陸錚在人群里認出了石小軍——瘦瘦小小，戴著一副有點歪的近視鏡，校服袖子長出一截，走起路來總低著頭。
陸錚跟上去，在離校門口一百來米的一條巷子裡攔住了他。
石小軍明顯慌了，以為是唐老四的人，轉身要跑。
陸錚一把拉住他，低聲說：
「別怕，我是警察。市局的。」
陳默把警官證亮出來，又拍了拍他肩膀。
石小軍的腿還在抖，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好半天才小聲問：
「你們真是警察嗎？」
陸錚笑了笑，說：
「你信上寫的那些我們都看了，寫得很好。有些事想當面問你。」
石小軍被帶到了附近一家奶茶店的二樓角落。
他說弟弟石小兵去年開始偷偷去匯鑫網吧玩，後來認識了唐老四的小弟，一來二去就染上了賭錢的毛病。
先是一塊兩塊的遊戲，後來越賭越大，欠了唐老四兩千多塊還不上，就被逼著幫他「送貨」。
石小兵不敢跟家裡說，回家偷了奶奶藏在箱子裡的兩百塊錢想還帳，被媽媽發現了，狠狠打了一頓。
石小兵從此更不敢開口，只能繼續替唐老四跑腿。
上個月，石小兵有一次送貨路上被另外一伙人攔了，貨被搶了，人也被打了。
唐老四的小弟說丟了貨，責任算石小兵的，逼他下個月內連本帶利還五千。
石小兵不敢回家，只能天天在外面東躲西藏，晚上就睡在學校附近的舊車棚里。
石小軍之所以能說出來，是因為前些天石小兵回家拿衣服，被媽媽堵在門口，母子倆抱頭痛哭，石小兵才說了實話。
石小軍氣不過，就寫了那封信。
陸錚聽完，問他：
「你弟弟說沒說，送的『貨』是什麼東西？」
石小軍把聲音壓得更低：
「說是什麼『煙』，用黑塑膠袋裝著，不讓他打開看。他聞著味不對，問了一次，被扇了一巴掌。」
陸錚和陳默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那種黑塑膠袋包著的煙，多半是含有依託咪酯的電子菸或香菸替代品。
如果是這樣，性質就嚴重了。
陸錚讓石小軍先回家，這幾天不要再去匯鑫網吧，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見過警察的事。
石小軍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來，怯生生地說：
「我弟弟還藏在舊車棚里。你們能先別抓他嗎？他就是欠了錢，不敢回家。」
陸錚說：
「不會抓你弟弟。但你要勸他回家，和他一起去派出所把情況說清楚。他欠的錢不是他的錯，有人利用他，是那些人的錯。」
石小軍這才點了點頭，轉身跑下樓去了。
陸錚回到市局向江若嵐匯報，說石小軍的描述基本可以坐實匯鑫網吧涉嫌容留未成年人賭博、暴力討債、教唆未成年人運送違禁品等多項問題，背後還牽扯出一串以唐老四為首的小團伙。
江若嵐聽完，對趙銳說：
「先別貿然進網吧。先摸清唐老四手下幾個人的底細，看他們在興華路一帶除了網吧，還有什麼窩點。重點查那些『貨』的來源和去向。」
趙銳領命後，帶著陳默連續蹲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陳默發現唐老四手下那個叫「黑子」的馬仔，每晚十點多都會騎一輛舊摩托車去城北一個廢棄物流倉庫，回來時車后座多一個黑色塑膠袋。
他們把這個情況報告給江若嵐。
江若嵐判斷，匯鑫網吧可能只是唐老四團伙招攬和控制未成年人的「前台」，真正藏貨和分裝的地方在那個廢棄倉庫。
她當即讓陸錚協調城北分局，準備聯合行動。
行動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陸錚帶著十幾名警力分乘三輛車，在倉庫附近的兩個路口設了暗哨。
十一點左右，黑子果然騎著摩托車出現了。
他拐進倉庫後面的小路，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
鐵門從裡面打開，露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陸錚在暗處看得清楚，對趙銳打了個手勢。
十幾名民警同時從三個方向圍上去，黑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下車按在地上。
鐵門裡的人也傻了眼，剛想關門，被陳默一腳抵住門縫，身後的民警一擁而入。
倉庫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幾個塑料桶里泡著菸葉和不知名的液體，幾張長桌上散落著分裝好的小袋煙支，旁邊還放著幾把電子秤和封口機。
兩個正在分裝的年輕人被當場控制，其中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
陸錚讓人把現場封起來，趙銳在倉庫角落裡發現了一本手寫的記帳本，上面記著每一批貨的銷售記錄和幾個「小工」的名字。
好幾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學校班級。
唐老四在網吧里被抓獲時，正在和幾個手下看監控屏幕。
他看到民警衝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這網吧正規經營，執照齊全，有什麼話好說。」
陸錚出示了搜查證，說：
「是不是正規經營，等我們查完再說。」
隨後民警在網吧的收銀台下面和廁所水箱裡發現了好幾塊U盤，裡面全是唐老四安排人盯著學校幾個「目標學生」的行蹤記錄。
唐老四看完那些U盤，再也笑不出來了。
石小兵是在學校車棚里被找到的。
趙銳和陳默帶著他姐姐石小軍一起去的。
石小兵蜷在車棚角落的一堆舊棉絮里，懷裡抱著個破書包，身上蓋著件發黑的外套。
石小軍喊了一聲「小兵」，聲音抖得厲害。
石小兵睜開眼，看到姐姐身後的兩個陌生人，嚇得想跑。
陳默上前攔住他，溫聲說：
「別怕，我們是警察。你媽媽在家等你。」
石小兵愣了好幾秒，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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