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說：「你自己清楚。」
梁永福把雪茄一吐，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這事早晚得捅婁子。是謝長貴太急了。」
陸錚把人押上車，又讓趙銳帶一組人去梁永福的公司和住處搜查。
搜出來的東西不少——好幾本手寫的帳冊，上面記著各小區公共收益的私分明細；一支藏在天花板吊頂里的保險箱鑰匙；還有跟柯廣發往來的幾張借條和銀行回單。
這些證據像糖葫蘆一樣，一串串都連在一起了。
之後的兩天裡，梁永福、謝長貴、柯廣發相繼被正式採取強制措施。
馬德山在醫院裡醒了過來，得知打人者被抓、幕後的人全被控制了，他用力撐著床沿坐起來，對來病房看他的趙銳說：「我就知道不會一直被這些人踩在頭上。趙警官，我這條命沒白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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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銳讓他別激動，說等他好了還要請他到市局做一份詳細的證人筆錄。
范玉珍在一旁低聲哭，又趕緊擦乾，給馬德山餵水。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味和水果的清香，窗台上擺著幾個鄰居送來的蘋果和香蕉。
江若嵐沒有進去，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
陸錚小聲問她：「不進去說兩句？」
江若嵐搖搖頭，說：「他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等案子判了，我再來看他。」
華亭嘉園的事件查處之後，市局聯合住建局對城西多個小區的物業管理情況做了一次專項檢查。
檢查組發現，安城物業及梁永福控制的其他幾家物業公司普遍存在違規收費、暴力壟斷裝修材料、恐嚇業主等問題，涉案小區多達七個。
江若嵐在會上說：「物業行業和小區治理，是老百姓每天都要面對的事。一個小區被黑惡勢力滲透，整個小區的居民都別想安生。我們不能讓梁永福這樣的人把物業公司變成自己的私人打手隊。」
會議要求各分局對轄區內物業公司進行一次全面的核查，特別是有前科人員參與經營的企業，發現一起查處一起。
城西房管局的柯廣發因涉嫌受賄和濫用職權被移送司法機關。
之後，城西區委組織部約談了一批物業企業負責人，要求他們依法經營、接受監督。
華亭嘉園的業委會在街道辦事處的指導下重新組織物業招標，梁永福的公司被依法取消投標資格。
馬德山出院那天，業委會和很多業主自發在小區門口拉了一條橫幅，寫著「歡迎馬主任回家」。
馬德山左臂還吊著繃帶，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站在小區門口，望著那條橫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他妻子說：「范玉珍，我沒有白跟他們斗。」
范玉珍扶著他慢慢往小區里走。
身後有幾個業主鼓起了掌，掌聲在傍晚的風中傳得很遠。
江若嵐坐在不遠處的一輛警車裡，隔著車窗看了片刻，對陸錚說：「走吧。」
陸錚發動車子，問：「回市局？」
江若嵐說：「去城東紀念林。今天該給那幾棵銀杏樹澆水了。」
陸錚點點頭，車子駛出小區，融進了城市的車流里......
義安的秋天總是來得晚。
都十月底了，街邊的梧桐葉才剛開始大面積地黃起來，風一過，嘩啦啦地往下落，像一場慢悠悠的金雨。
市局院裡的銀杏倒是一夜之間全黃透了，亮得扎眼，連門衛老孫都忍不住拿手機拍了好幾張，說要發給他侄女看看。
江若嵐那天早上剛開完全市治安形勢分析會，回到辦公室，看見陸錚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陸錚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拿不定主意的猶豫。
江若嵐把門推開，示意他進去說。
陸錚把信封放在桌上，說：
「城北分局轉來一封群眾來信，是我當刑警以來見過寫得最工整的一封舉報信。寫信的人沒留名字，用小學生作業紙寫的，整整五頁，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江若嵐把信抽出來，展開一看，字確實工整，稚氣未脫，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力，偶爾有塗改的痕跡。
信是實名舉報一個叫「唐老四」的人，說他在城北興華路一帶開了一家「匯鑫網吧」，裡面不僅收留社會閒散人員，還引誘附近學校的學生去上網、抽菸、賭錢，賒帳欠款之後讓學生偷家裡東西來抵債。
信的最後寫道：
「警察叔叔，求你們來管一管，我弟弟已經被他們打了三次，我不敢告訴我媽媽。」
江若嵐看完信，抬頭看著陸錚：
「信是誰送來的？」
陸錚說：
「城北分局說是從區教育局轉來的。教育局那邊是學校保安在門口撿到的，用個透明塑膠袋裝著，上面寫著『交派出所』。學校查了，沒查出是誰寫的。
但我讓陳默比對了筆跡，信上的字和城北三中一個初二學生的作業本很像。那孩子叫石小軍，今年十四歲，他弟弟石小兵在城北三小讀六年級。石小兵上個月確實被人打傷過，學校老師陪他去醫院縫了四針，當時說是打籃球摔的。我總覺得不對勁。」
江若嵐皺了皺眉，問：
「那個唐老四是什麼人？」
陸錚說：
「真名唐建國，外號唐老四，城北本地人，四十二歲，有尋釁滋事前科。他在興華路一帶混了小十年，以前就是街頭看場子的。現在開了家網吧，還掛了個『大學生創業示範點』的牌子。我讓人查了，那家網吧的營業執照登的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叫段紅。段紅是唐老四的前妻，兩個人離婚沒離家，還住一起，共同養著幾個『保安』，其實也就是唐老四養的打手。這舉報信里說的事，應該不是假的。」
江若嵐把信重新折好放進信封，說：
「先去城北，找石小軍。注意，別讓唐老四的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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