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蹲在菜市場斜對面的一家麵館門口，假裝吃麵，用手機拍了好幾張。
照片傳回來之後，陸錚放大了看，車牌號是義安本地的，車輛登記信息顯示，車主叫潘雲舟，不是「潘總」，而是一家商貿公司的法人，公司名「雲舟商貿」，註冊地在城西。
江若嵐當即決定對周小勇進行抓捕，同時依法傳喚潘雲舟。
抓捕定在第二天清晨五點半，那正是菜市場早市開市前最忙亂的時段。
陸錚親自帶隊，便衣五人分成兩組，從市場南門和西門同時進入。
陳默和另一名偵查員在市場後門的小桌旁找到了周小勇，他正跟幾個手下蹲在地上吃煎餅果子。
看見有人靠近，周小勇還以為是來交費的司機，站起來剛想罵，被陸錚從背後一把按在牆上，煎餅果子掉在地上，幾個手下也被同時控制。
周小勇反應很快，嘴裡大喊：「我是菜市場看車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陸錚亮出證件：「憑你收黑錢、砸攤子、扎輪胎，還有你背後那個潘老闆的事。」
周小勇還要掙扎，被陸錚一膝蓋頂在腿彎上，胳膊反剪到背後，銬子扣得咔咔響。
他疼得嗷了一聲，老實了。
潘雲舟是在他公司辦公室里被趙銳帶走的。
他的商貿公司表面做糧油批發，實際上在城東、城北幾個菜市場都安插了像周小勇這樣的「看場人員」。
趙銳把周小勇的記帳本拍到潘雲舟面前，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每天收了多少車、每輛車多少錢、周小勇下面幾個人怎麼分成。
潘雲舟穿著件質地精良的灰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往審訊椅上一坐，整個人看上去不慌不忙。
他笑了一下，說：「這個周小勇我確實認識，他以前幫我搬過貨。但他收不收錢、怎麼收，跟我沒關係。你們不能因為我給過他幾百塊工錢就說我是幕後指使。」
陸錚說：「我們沒說你是，但你的車每天早上在市場後門出現，你的公司帳上每月都有大額現金支出，收款人雖然不叫周小勇，但都是他手下那些人的名字。你敢說這些錢跟你沒關係？」
潘雲舟不笑了，低頭推了推眼鏡，說：「那是我請的臨時工。」
江若嵐聽了，輕輕把手中的文件夾合上，說：「潘總，你請的臨時工都挺能打啊，砸人攤子、追著司機滿街跑，有兩個還有前科。你這麼大一個老闆，專門雇一群有前科的人當臨時工，市場管理方知道嗎？」
潘雲舟的臉僵了一下，不再說話。
周小勇在另一間審訊室里倒是說得很痛快。
他知道自己這次跑不掉了，索性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潘雲舟讓他利用菜市場的「熟人關係」把看車的生意接過來，然後慢慢向菜市場裡賣菜賣肉的商戶收「護市費」，每家每月兩百到五百不等，不願意交的就被潑髒水、堵門、半夜砸玻璃。
潘雲舟給他的分成是三成，剩下的用來「上下打點」。
他說潘雲舟還說，等把這個市場鋪平了，再向城北兩個市場複製。
陸錚問：「上下打點，打點誰？」
周小勇說：「市場管理處的兩個臨時工，還有街道辦的一個協管員。一個叫崔長喜，一個叫老麻。」
趙銳把這兩個名字記下來，說這市場裡的水果然淺不了。
當天晚上，崔長喜和「老麻」相繼到案。
崔長喜是市場管理處的臨時工，負責夜間巡邏，他交代潘雲舟每月給他兩千塊，讓他在周小勇的人鬧事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人報警就說「市場內部糾紛」。
老麻是街道辦的協管員，負責占道經營和衛生檢查，幫潘雲舟通報街道的檢查時間。
這兩人都是年紀不小的本地人，被抓之後非常惶恐，問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會不會坐牢」。
江若嵐說：「坐不坐牢看法律，但你們給黑惡勢力當眼線、當耳朵，收了他們的錢，就必須把帳算清楚。」
案件事實查清之後，市局以涉嫌強迫交易、尋釁滋事等罪名對潘雲舟、周小勇等人依法採取了刑事強制措施。
城東菜市場隨後進行了聯合整治，公安、市場監管、街道辦三方一起對市場內的攤位設置、車輛停放和治安巡防做了全面規範。
市場入口處新裝了三台監控，專門加派了夜間巡邏。
原來那些被周小勇敲詐過的司機和商戶，陸續有人到派出所反映情況、補做筆錄。
其中有一個賣了十幾年菜的老蔡，握著趙銳的手說：「我每天凌晨三點去地頭拉菜，辛辛苦苦一天下來掙不到一百塊，周小勇一個小癟三嘴巴一張就要走我二十。我現在晚上睡覺都能睡到天亮了。」
趙銳說以後有事就打派出所電話，記著他給的那串號碼。
老蔡掏出手機認認真真地存了，又拍了拍趙銳的肩膀，說你們警察也不容易。
城東菜市場的案件偵結之後，江若嵐帶著陸錚去市場轉了一圈。
清晨的菜市場熱鬧非凡，攤位上擺著水靈靈的青菜、滴著露珠的蘿蔔、成筐的蘋果和梨，燈光打下來，紅的綠的黃的，滿眼都是鮮亮的顏色。
一個賣韭菜的婦女正麻利地擇著黃葉，看見兩個穿警服的人走過來，抬頭笑了笑，把一小把韭菜塞進陸錚手裡，說：「這是今早剛割的，帶回去包餃子香得很。」
陸錚連忙推辭，說我們有紀律，不能拿群眾東西。
陸錚沒轍，把韭菜放回攤上，又悄悄把兩塊錢塞在她裝錢的塑料盒裡。
婦女發現了，追出來喊了兩聲，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陸錚已經跟著江若嵐走遠了。
江若嵐斜了他一眼，說：「回去寫個說明，兩塊錢跟財務報。」
陸錚說不用，兩塊錢我出。
江若嵐說那也得寫。
陸錚嘆了口氣，說寫就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市場，天已經大亮了。
城東大街上的早高峰車流緩緩蠕動，梧桐葉間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江若嵐忽然說：「這個案子不算大，但你看，市場裡的人都敢抬頭看我們了。」
陸錚點點頭，說：「能把老百姓心裡的秤扶正，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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