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傳寶家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陸錚低聲罵了一句:「這孫子從頭到尾都在笑,笑得人心裡發毛。」
趙銳說:「崔二河這個人我認識,以前在礦上開絞車的,一條腿殘了,現在給周傳寶看魚塘。他說的話能信幾成,不好說。」
江若嵐說:「正因為不好說,才要去問。真相不會自己跳出來,但謊話說多了,破綻就出來了。」
陸錚問:「那周傳寶的車要不要查?」
江若嵐說:「查。行車記錄儀、保險槓、輪胎——所有細節都查。還有那個收山貨的男人,他和周傳亮喝過酒,又在殷秀蘭死前兩天出現過。這絕不是什麼巧合。他不是來收山貨的,他是來干別的。」
趙銳接了一句:「我已經讓人去石橋縣方向排查那輛麵包車了,也把那個黑痣的畫像傳給了各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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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嵐說:「行。今晚就到這裡。明天一早,兵分三路,一路去查周傳寶那輛車的行車軌跡,一路去問崔二河,另一路找殷秀蘭的兄弟姐妹和以前在礦上的工友,把周家在礦難後吞了多少賠款的事挖出來。殷秀蘭已經死了,但我們還有時間替她說出她沒來得及說的話。」
夜幕籠罩著青石鋪村,村口的大槐樹在風裡沙沙響。
警車一輛接一輛駛出村子,紅色的尾燈在泥路上顛簸著遠去。
車裡沒人說話,大家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一個看似普通的寡婦上吊案,到底還要扯出多少埋在地底下的東西。
陸錚搖下車窗,夜風裹著山野間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灌進來。
他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來,可這些人的日子還是一團黑。」
江若嵐頭也不回地說:「所以我們來了。」
她說得平靜,卻像在夜色中劃著名了一根火柴......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陸錚就帶著兩個民警去了崔二河的魚塘。
魚塘在青石鋪村西頭的一片窪地里,晨霧還沒散盡,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
崔二河正蹲在魚塘邊的草棚下面餵魚,一條腿蜷著,另一條腿拖在地上,腳邊放著一隻塑料桶,桶里漂著幾把發黑的魚食。
他看見陸錚他們過來,慢慢地站起來,把那隻殘疾的腿拖了拖,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害怕還是認命,只是眼睛一直瞟著池塘對面,不跟任何人對視。
陸錚也沒繞彎子,走上前去說:
「崔二河,我們今天來找你,是想核實一件事。周傳寶說你昨晚在他家打牌,晚上十點半散場。
你跟我說說,昨天晚上在周傳寶家,你們都打了什麼牌?」
崔二河把塑料桶往地上一蹾,蹲下來繼續往水裡扔魚食,說:
「打麻將。四個人,打五塊錢的。」
陸錚問:「哪四個人?」
崔二河說:「我、周傳寶、周傳亮,還有周傳寶的連襟,姓蔡。」
陸錚問:「打到幾點散的?」
崔二河說:「十點半,周傳寶說累了,就散了。」
陸錚問:「誰先走的?」
崔二河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陸錚一眼,說:「我先走的。我腿不好,走得慢,先回去了。」
陸錚問:「你走的時候,周傳亮還在嗎?」
崔二河說:「還在。他在門口抽菸,跟周傳寶說話。」
陸錚問:「說什麼?」崔二河說:「沒聽清。」
陸錚和同來的民警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拉過一個小馬扎在崔二河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崔二河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在鼻子上聞了聞,陸錚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那隻拖著的腿無意識地抽了一下。
陸錚說:「崔二河,我們今天不催你。你願意想多久就想多久。但我跟你說句實話,殷秀蘭死得冤,脖子上的傷是被人從後面勒出來的。殺人的人把她吊在門框上,還往她身上塞銀行卡、寫紙條,想製造個自殺的假象。這種案子我們辦得多了,假象越多,說明背後的事越大。你也是礦上出來的老人,殷秀蘭活著的時候你們低頭不見抬頭見。你不幫她,誰幫?」
崔二河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褲腿上。
他低頭吹了吹,又吸了一口,然後看著水面,半天沒說話。
陸錚也不催他。
陸錚問:「你去他家幹什麼?」
崔二河說:「他叫我去送魚。我送了幾條草魚過去,他留我吃飯,吃到一半周傳亮來了。周傳亮臉色很難看,說殷秀蘭這個死女人臨死前也不讓他安生,又問我魚塘這幾天有沒有被人動過。我說沒有。周傳寶就讓我先回去,說這幾天可能有人來問話,讓我別亂說。」
陸錚問:「他讓你別亂說什麼?」
崔二河說:「就說打牌的事。還說看見他們都在家,哪都沒去。」
陸錚和民警帶著崔二河去村部做了一個正式的筆錄,全程錄了音。
周傳寶的不在場證明出現了裂縫,但他本人還蒙在鼓裡。
江若嵐得到報告之後對陸錚說:「先不要動周傳寶。現在動手,最多問個提供虛假證言,真正的殺人事實還沒釘死。我們要先找到那個收山貨的,他才是執行者。」
陸錚說:「趙銳已經帶人沿石橋縣方向排查去了,我也讓技偵配合了,那輛舊麵包車只要一露面就跑不掉。」
趙銳在石橋縣城邊的一個小旅館裡查到了那個收山貨的登記信息。
旅館前台對這人印象很深,說他登記的名字叫「劉強」,身份證是四川的,右眼眉毛上面有顆黑痣,睡覺前還問旅館有沒有地方能洗車。
趙銳調了旅館門口的監控,發現那輛舊麵包車就停在旅館後面的小巷裡,車尾用一塊髒兮兮的塑料布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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