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接過銀行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重新用證物袋裝好。
她轉身讓唐永福把村里會寫字的老人找來，先確認是不是殷秀蘭的字。
然後讓趙銳立刻去查這張銀行卡的戶主和近三個月流水，同時讓人去周傳寶、周傳亮兩兄弟家傳話，說警方要跟他們分別談話，問他們昨天夜裡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找誰作證。
趙銳領命往外走，陸錚留在現場繼續看。
江若嵐走到院子裡，天已經快黑了，幾隻雞擠在牆角的破竹筐里，發出咕咕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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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天邊最後一點暗紅的晚霞慢慢被山影吞沒。
唐永福給她搬了把竹椅，又端了碗水。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問唐永福：「周傳寶當村主任多少年了？」
唐永福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多年了。」
江若嵐又問：「村里人對周家什麼看法？」
唐永福苦笑著搖搖頭，說：「誰敢說？說了怕遭報復。」
他說完又自覺失言，嘆了口氣，補了一句：「不過你們來了，總比不來強。」
江若嵐沒接話，只是把碗放在腳邊，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出神。
趙銳的動作很快，不到兩個小時就帶著銀行卡流水和筆跡比對的結果從鎮上的銀行回來了。
他一邊把材料遞過來一邊說銀行卡的戶主是殷秀蘭本人，卡里有七萬多塊錢，都是最近半個月分三次存進去的，每次存的都是現金。
陸錚正在拿村里幾個老人的字跡和那張紙條比對，還沒等趙銳說完就插了一句：「字跡不是殷秀蘭的，也不是周傳寶的。這字力道重，筆鋒往裡收，寫字的人有文化，但故意寫得亂。紙條上的字跡是兇手放進去的，目的就是讓周家背鍋。」
陸錚又把幾個老人的字跡遞給江若嵐看，補了一句：「村里會寫字的老人不多，但有幾個當過民辦教師的，字都像模像樣。這張紙條上的字歪得過分，不像老人寫的。」
江若嵐問：「那村里最近有沒有外地人進出過？」
唐永福想了想，說：「有。前些日子，一個收山貨的來過好幾次，說是收核桃和野菌的，在村里轉來轉去。周傳亮跟他聊過幾次，還一起喝過酒。後來那人不來了，聽說去石橋縣了。」
陸錚皺著眉問：「那人長什麼樣？」
唐永福回憶了一下，說：「三十出頭，瘦高個，右眼眉上面有顆黑痣，說話帶點四川口音。開一輛舊麵包車，車裡有幾個蛇皮袋，還有一桿秤。」
陸錚聽了立刻給趙銳使了個眼色。
趙銳二話不說走到一邊打電話，讓人查這輛舊麵包車和那個收山貨的人。
江若嵐對唐永福說：「你把這個人的事儘快寫成一份情況說明，越詳細越好——穿什麼、說什麼、跟村里哪戶人家接觸過，都寫下來。另外，周傳亮現在在不在家？」
唐永福抹了把臉說：「在，剛才他媳婦還在村口嚷，說警察亂冤枉人。」
陸錚冷笑了一聲，說那就去會會周傳亮。
周傳亮家在村中心，一棟三層小樓，大門上貼著已經褪色的紅對聯。
院牆很高，牆上插著碎玻璃。
陸錚和趙銳帶著人走到門口時，一個中年女人正站在門裡張望，看見警察來了，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周傳亮從屋裡出來，光著膀子，穿條大褲衩，嘴裡叼著煙，滿臉不耐煩。
他看到唐永福也跟在後面，先沖唐永福罵了一句：「姓唐的，你他媽吃裡扒外！」
陸錚上前一步，語氣冷硬：「你嘴巴放乾淨點。現在你是案件相關人員，我們依法找你談話。你昨天夜裡八點到十點之間在什麼地方？」
周傳亮撇了撇嘴，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來：「我在家睡覺。我媳婦能作證。」
陸錚問：「除了你媳婦還有誰？」
陸錚說：「我們問過你媳婦了，你昨晚不在家。」
周傳亮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說：「我出去打牌了。在我哥家打牌。我哥我嫂都能作證。」
陸錚問：「你哥是周傳寶？」
周傳亮點頭。
陸錚說：「好，我們這就去找周傳寶。你要是再改口，別怪我們不給你留情面。」
說完帶著人往周傳寶家走。周傳亮在後面跟了兩步，又停住，臉色陰晴不定。
周傳寶家比周傳亮家更氣派，四層樓，大門兩旁擺著兩隻石獅子，樓頂掛著村主任辦公室的牌匾。
周傳寶正坐在客廳里泡茶，看見警察進來也不慌，起身笑著說：「江局長，陸隊長，趙警官，稀客稀客。坐，喝茶。」
江若嵐沒坐，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牆上掛著好幾張合影，都是周傳寶和各級領導視察村里時的照片。
茶桌上攤著一本《農村基層幹部黨風廉政建設讀本》，書頁折了角，摺痕處正好露著「不能與民爭利」幾個字。
陸錚把話題挑明，問周傳寶昨天夜裡在不在家，周傳亮是不是在他家打牌。
周傳寶端著茶杯呷了一口，說：「我弟弟昨晚確實在我家，陪我幾個朋友打牌打到十點半。我媳婦和鄰居老崔都能作證。」
陸錚問：「老崔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周傳寶放下茶杯，笑著說：「老崔叫崔二河，住村西。你們一問就知道。」
江若嵐忽然問了一句：「牌局幾點散的？周傳亮輸了還是贏了？」
周傳寶愣了一下，說：「十點半左右散的。他沒輸，也沒贏，打了個平手。」
江若嵐沒再問，轉身出門。
到了門口她停下來，指了指院子裡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說：「周主任，這車是您的？」
周傳寶說：「是我的，買了兩年了。」
江若嵐說：「我們調一下行車記錄，你不介意吧？」
周傳寶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壓下去，笑著點頭：「不介意，隨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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