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是普通殺人之後的表現。
一種可能：這是某種職業性習慣，比如殯葬行業的從業者、醫院太平間的工人，或者長期伺候臥床病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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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可能：兇手在通過這個動作向某種外部力量宣示——這個人是我殺的，和「他們」沒有關係。
陸錚從樓下跑上來，說後巷的泥地上確實有摩托車胎印，不遠處還有一個被扔掉的摩托車頭盔。
他問江若嵐現在怎麼辦。
江若嵐站在窗前，看著後巷裡郭景林他們正用手電筒照著地上的痕跡。
雨還是沒有下下來，空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她轉頭對陸錚說：「死者身份去核實，把他家的情況、退休前是做什麼的、最近和誰來往過、有沒有報過案——全部查清楚。還有，這種殺人手法雖然不常見，但用指力控制穴位把人掐死，說明這個人有反關節控制技能和極強的臨場控制能力。他很可能受過某種武術、散打或軍警訓練，或者長期從事推拿、理療類職業，手勁大得驚人，對人體的神經和血管結構非常熟悉。重點排查死者身邊有沒有這種背景的人。」
第二天下午，陸錚帶回了初步排查結果。
胡國富退休前是義安城東環衛站的正式工人，幹了三十多年，掃了大半輩子街。
退休後在城東擺了個修鞋攤，每天早晨出攤，傍晚收攤。
他結過兩次婚，第一個妻子早年病故，第二個妻子五年前離了婚，沒有子女。
離異後他就一個人住在城東待拆遷的一棟老樓里，房子是他前妻的，離婚後前妻搬走了，他繼續住著。
鄰居說他脾氣好，從不跟人吵架，就是愛在門口下象棋，有時候跟棋友爭幾句也不往心裡去。
修鞋攤旁邊的煙店老闆說他最近一個多星期沒去出攤了，以為他病了，因為以前風雨無阻。
陸錚說：「他銀行帳戶里有十二萬五千多塊錢，全部是過去半年內分五次存進去的，每次兩萬到三萬不等，都是現金存入。一個修鞋匠，不可能有這麼多現金收入。存款日期主要集中在今年一月到四月之間。」
江若嵐聽了這個細節，想了想說：「修鞋攤可能只是個幌子。他有個自己的世界，我們都還沒看到。」
她讓陸錚去把胡國富前妻的聯繫方式找出來，同時讓趙銳把胡國富近半年的活動軌跡和所有聯繫人重新梳理，特別是那些給他現金的人。
陸錚領了任務走了。
江若嵐坐在辦公室里看趙銳調來的監控截圖，其中有一個畫面引起了她的注意——胡國富今年二月的一天，在城東一家銀行門口和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碰面，兩人走到旁邊巷子裡，那個男人遞給他一個鼓鼓的信封。
胡國富接過來揣進懷裡，動作自然，沒有多話，像是已經合作過很多次了。
趙銳把畫面放大，那個男人側臉線條冷硬，下巴很寬，穿著皮夾克，右手拇指上綁著一截紗布。
江若嵐盯著這截紗布看了一會兒，又看看截圖下方的時間戳，問趙銳這個人現在在哪。
趙銳說正在查，不過已經查到他開的那輛車了，是一輛黑色馬自達，車牌半年前報過失竊。
江若嵐讓趙銳繼續查，務必找到人。
幾天之後，胡國富的前妻被找到了。
她在城北一家超市做清潔工，住在超市後面的員工宿舍里。
陸錚去見她的時候，她正蹲在宿舍門口搓洗工作服，手上全是肥皂泡。
聽說胡國富死了，她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搓了兩把，很用力，水花濺到了陸錚褲腿上。
她沒哭，只是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話：「他遲早會死。從他開始替那些人辦事起，我就知道。」
陸錚把她帶到城北分局做了筆錄。
她斷斷續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胡國富半年前被幾個外地人「請」去幫忙「看人」，看的都是欠了高利貸還不上的人，被關在城西的舊居民樓里。
他只負責看著，不參與動手，每次都有人開車來接他，事後給他現金。
胡國富不想要，但他的小修鞋攤被那伙人砸了兩次，只好去了。
她說胡國富是迫不得已的，他一個掃了三十多年街的老實人，就是怕那些人對他下手，更怕他們找她麻煩，才越陷越深。
前妻說她最後一次見他是三個月前，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坐在她宿舍門口抽了半包煙，只說了一句——「我遲早會死。」
江若嵐拿著這份筆錄想了很久。
胡國富可能只是別人鏈條上的一顆螺絲釘，那伙人需要本地人幫他們看人，胡國富老實巴交，不會走漏風聲，又住在一個沒人管的舊樓里，是最合適的人選。
現在這顆螺絲釘死了，而且是被一種需要極強指力和解剖知識的手法殺死的。
這不像高利貸催收人員慣用的野蠻手段，更像是有人在有意識地「清理門戶」——一個知道得太多的螺絲釘是不能留下來的。
她把這想法和陸錚、趙銳碰了一下，大家開始往「職業滅口」的方向去查。
陸錚從胡國富的通話記錄里鎖定了一個只用了兩周就停機的號碼，號碼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西一個廢棄的工棚附近。
趙銳帶人過去搜，在工棚里發現了一小瓶醫用酒精、一雙手術手套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外套。
技術員在外套口袋裡提取到了幾根頭髮，經DNA比對，和胡國富的基因型完全匹配。
這個工棚被廢棄了好幾年，平日裡只有流浪貓狗進出。
可它成了胡國富生命旅程最後的終點。
在對胡國富被害案的作案手法分析中，老鄭在一份補充鑑定意見里指出，兇手很可能具有骨科康復理療或運動醫學背景，因為其對迷走神經竇的按壓手法與一種頸椎高位徒手控制技術高度相似。
這種技術常見於一線城市高端私人康復機構，普通的社會閒散人員很難掌握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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