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驍低下頭，沒有再開口。
隨後的審查中，專案組根據梁驍的供述並結合從保險柜中查獲的下線名單，先後在義安多地抓獲下線代理和催收人員數十名，凍結涉案資金數千萬元。
公安部隨後在全國範圍內組織集群戰役，多地警方聯動收網，徹底摧毀了以梁驍為首的跨境網絡賭博和洗錢團伙的全部境內網絡。
案件偵結後，江若嵐在內部總結會上對專案組成員講話時說，沈望山用刀和推土機，梁驍用伺服器和加密軟體——工具不一樣，但本質完全一樣。只要還有黑惡勢力在侵害老百姓，不管它是藏在礦井裡、躲在手機屏幕後面、還是偽裝成正規公司的模樣，我們都要把它揪出來。
在後續開展的金融安全專項整治行動中，義安警方聯合金融監管部門對全市小額貸款公司和投資諮詢機構進行了拉網式排查，依法查封無證經營和超範圍經營的機構數十家，有力淨化了金融市場環境。
行動結束後，江若嵐在辦公室里整理材料，陸錚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說羅小東又來信了。
這孩子現在已經拿到了初級技工證，在省城一個建築工地上當泥瓦工班長，手下管著好幾個人。
他在信里用比上次更工整的字寫道：
「江局長、陸隊長，你們好！我現在已經開始教新來的學徒了，幹得好一個月能掙八千多。今年過年我要給我媽買一件羽絨服，再給我爸買一台按摩儀。謝謝你們那時候救我出來，我這輩子都記著。」
信紙背面畫了一個簡筆畫——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小人站在一棟高樓前面，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羅小東的未來」。
江若嵐看著那幅簡筆畫，笑了笑，把信遞給陸錚。
窗外梧桐樹的枝丫上堆著厚厚的積雪，但陽光已經穿透雲層灑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明晃晃的銀光。
義安的雪快化了.....
江若嵐在義安待到第三年冬天快結束的時候，接到了省廳發來的一份表彰通報，說義安市局在打擊跨境網絡賭博和洗錢犯罪方面成效顯著，決定給專案組記集體二等功。
陸錚把通報複印了好幾份，給每個參與專案的民警都發了一份，說這是大家應得的。
趙銳把複印件折好放進口袋裡，說等回家給女兒看看，省得她老跟同學說自己爸爸是個沒用的片警。
江若嵐沒有把通報放進抽屜，而是把它貼在了辦公室門口的公告欄里，讓進出的人都能看見。
但沒幾天就被新下發的文件覆蓋了，她也沒再管。
過完臘八節，義安的雪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陰處的牆根還堆著幾團灰撲撲的殘雪。
天還是冷，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騎電動車的把護膝裹得厚厚的，車筐里裝著年貨和紅彤彤的對聯紙。
市局院子裡掛起了紅燈籠，門衛老孫把燈籠一個個撐開，踩著梯子往門楣上掛，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梆子戲。
江若嵐從食堂出來經過門口的時候，老孫從梯子上低頭喊了一聲「江局長過年好」，她回了一句「孫師傅過年好」，然後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那幾盞紅燈籠。
燈籠在寒風裡輕輕搖晃，把老孫那張黝黑的臉照得紅撲撲的。
臘月十七這天，江若嵐正在辦公室里批閱城東派出所報上來的年前治安整治方案。
城東派出所的所長姜海洋是新上任的，三十五歲，以前是石橋縣局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去年調過來接老方的班。
老方退休了，退休前把手裡的幾本工作筆記全留給了姜海洋，說城東的案子不好辦，水太深，讓他多跟市局刑偵支隊的人學。
姜海洋上任之後果然沒少跟陸錚打電話，最多的一天打了七個，問的全是以前老案子的事。
陸錚跟江若嵐嘀咕過幾次，說這年輕人挺有幹勁，就是愛較真，老問一些「為什麼當年不追了」的問題，讓人沒法回答。
江若嵐說，讓他問，總比不問強。
午休的時候陸錚來辦公室找江若嵐，說姜海洋又給他打電話了，不過這回說的不是老案子，是城東新開的一家廢品回收站。
江若嵐正低頭吃一碗食堂打來的豬肉燉粉條，聽到「廢品回收站」幾個字，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陸錚。
沈望山時代，豐茂集團靠廢品回收做過走私和銷贓的買賣，後來被專案組一鍋端了。
徐耀宗的除夕專案里，豐茂系的老打手們靠廢品回收重建地盤，又被她和陸錚連根拔了。
再後來，裴宗仁的侄子裴曉東也打過廢品回收的主意。
她問：「什麼情況？說具體點。」
陸錚說姜海洋這兩天接到好幾個群眾的電話，說城東剛開了一家叫「順達再生資源」的廢品回收站，規模不小，老闆是個外地人，雇了好幾個本地人看場子。
開業不到一個月，就把城東六七個小的廢品收購點全都擠得干不下去，要麼被低價收購了，要麼直接關門不幹了。
那些小收購點的老闆有人被威脅過，有人被砸過秤砣，還有人夜裡門口被潑了糞。
但報警的沒有幾個——大多數人選擇咽下這口氣，因為那個外地老闆手底下的人凶得很，有個小販子因為送貨的時候多問了一句「你們這裡怎麼比別處便宜這麼多」，被幾個人從車上拽下來扇了好幾個耳光，車門都給踹癟了。
姜海洋覺得這事不太對勁，想帶人去查查，但所里人手不夠，想請刑偵支隊支援一下。
江若嵐把碗裡的粉條吃完，拿紙巾擦了擦嘴，說城東廢品回收這塊是沈望山案和徐耀宗案都重點治理過的領域，現在又冒出一個新開的「順達」，來路不會簡單。
這個外地老闆敢在城東開場子，要麼是有大資本撐腰，要麼是背後有人給了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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