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銳帶著經偵組的人把梁驍團伙所有已知的銀行帳戶和第三方支付帳戶數據全部導入資金追蹤系統,逐條分析過去半年內流入義安的可疑資金,每條交易記錄都標記了時間、金額和對應商戶。
江若嵐站在指揮中心大屏幕前,看著實時監控畫面中川流不息的人潮,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梁驍可能的藏匿邏輯。
跨境網絡賭博的核心是伺服器和資金鍊,伺服器在境外,但代理、催收和技術支持都在國內,其中技術支持是承上啟下的關鍵環節——伺服器一旦出問題,整個網絡就得癱瘓。梁驍在義安一定有一個能替他維護系統的技術人員,而這個技術人員必定是他最信任的核心骨幹。
她把她的判斷同步給了陸錚和趙銳。
陸錚很快從人像比對系統中調出了梁驍團伙中負責網絡安全的已知成員照片,讓技術員逐一錄入監控比對。
同時趙銳聯繫了省廳網安總隊,請求對義安境內近期所有使用加密通訊軟體且流量異常的網絡節點進行篩查。
傍晚時分,網安總隊那邊反饋了一條重要線索——義安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居民樓里,近期出現了一個持續在線的加密網絡節點,數據流量遠超正常家庭用戶的水平,且該節點的IP位址和梁驍團伙此前在雲南被臨控時使用的加密通道IP段高度吻合。
陸錚立刻調出該小區周邊的監控,從海量畫面中反覆篩選比對,終於捕捉到一個穿灰色羽絨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三天前進出該單元樓的畫面。
他身高體型和梁驍一致,雖然帽檐壓得很低,但放大畫面後隱約能看到眼鏡的銀框反光。
抓捕行動定在凌晨。
行動前幾個小時,江若嵐和陸錚坐在辦公室里最後敲定行動方案。
暴雪已經把整座城市裹得像一個白色的繭,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和車輛,只有幾輛鏟雪車在主幹道上緩緩推進,車頂的黃色警示燈在風雪中一圈一圈地旋轉,把雪夜映得忽明忽暗。
趙銳帶著技術組已經提前在目標單元樓外圍布設了多角度監控設備,實時回傳的畫面顯示四樓那扇窗戶一直拉著窗簾,但窗簾縫隙里透出的燈光始終亮著——加密網絡節點的信號也一刻沒有中斷。
陸錚在圖紙上反覆推演著幾個關鍵細節:樓道里有沒有後門,窗戶外面有沒有防盜網,鄰居家有沒有養狗。
江若嵐提醒他多帶幾套破門工具,如果裡面有加密伺服器,梁驍極有可能在察覺異常時啟動遠程數據銷毀程序,必須保證網安技術人員能第一時間進入房間接管設備。
凌晨三點四十分,風雪稍弱。
江若嵐在指揮中心坐鎮,陸錚帶隊出發。
四輛黑色警用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目標小區,在樓體背風面停穩。
特警隊員在夜風中壓低身子快速穿過單元門,手電筒的微光在黑洞洞的樓道里晃動。
陸錚在樓梯拐角處低聲下令,隨後幾秒之內,破門手無聲地貼上了四樓那扇墨綠色的防盜門,網安技術員抱著應急電源和數據備份設備跟在最後。
陸錚猛地握拳一揮,破門手用液壓破門器頂開門鎖,特警閃電般沖入房間。
客廳里一片狼藉——方便麵盒、空飲料瓶、幾件換下來的衣服扔在沙發扶手上,茶几上擺著好幾台筆記本電腦和幾部手機。
梁驍正坐在電腦前,手指還來不及按下刪除鍵,就被兩名特警從椅子上拽下來按在地上。
他的眼鏡飛出去滾到了牆角,被陸錚一腳踩住。
與此同時,網安技術員迅速接管了電腦和加密伺服器,開始進行數據固定。
梁驍被押出單元樓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他的臉被探照燈照得慘白,銀框眼鏡早已不知去向,只穿著薄毛衣和睡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被押上警車之前,他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們動作挺快。我還以為至少要三天以後才能找到這裡。」
陸錚關上車門,沒理他。
隨後對單元樓各處的徹底搜查中,特警在臥室衣櫃後面的暗格里發現了一個偽裝成空氣淨化器的保險柜,裡面裝滿了現金、多張假身份證、加密U盤和一份義安本地多個被發展成下線代理的人員名單。
名單上的人涵蓋了城東、城西和石橋縣的好幾家小額貸款公司和棋牌室——這份名單後來成為專案組深挖整個賭博和洗錢網絡的關鍵突破口。
梁驍被連夜押回市局進行突審。
審訊室里,他戴著手銬坐在鐵椅上,姿態鬆弛,語調平穩,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一絲慌張。
他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
他說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幹這行的人沒有誰能善終,只是沒想到是在義安這種小地方被逮住。
江若嵐問他在義安的下線網絡到底有多大,名單上那些棋牌室和小額貸款公司只是冰山一角,還是全部。
梁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用一種很平靜但異常認真的語氣說:
「江局長,我可以把我的整個洗錢網絡全部交代出來——帳戶、密碼、殼公司的註冊信息、代理的名單,全部。但想見見我媽。她在福建老家,今年七十三了,身體不好。我進去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江若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合上筆錄站起來。
審訊室門口,她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
「你的母親可以申請探視。但那些被你害得傾家蕩產的人,他們的家人也想見他們最後一面——有些人已經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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