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姜海洋先別急，把外圍情況摸清楚，把那些被擠走的小收購點老闆找回來做筆錄，一個一個地挖。
她給陸錚安排了幾件事：查這個外地老闆的底細和資金來源，核對他僱傭的那些本地人有沒有前科，調取「順達」開業以來的所有經營記錄，看收購的廢品都流向哪裡了。
三天後姜海洋報上來一份初步摸排情況。
順達再生資源的老闆叫秦守義，三十九歲，是省城人，以前在省城做過二手車和廢舊金屬回收，後來因為非法處置危險廢物被省城環保部門處罰過兩次。
他雇了五個本地人，其中四個有前科——一個故意傷害，一個尋釁滋事，一個非法拘禁，還有一個是職務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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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達開業之後，廢品收購價格壓得很低，但出貨量很大，每天都有好幾輛大貨車拉著打包好的廢鐵、廢銅和廢塑料往城北開。
姜海洋在順達門口蹲了兩個晚上，發現他們晚上也在收貨，而且深夜兩三點還有貨車進出。
按說廢品回收站晚上收貨不奇怪，奇怪的是順達在晚上收的貨里有一些明顯不是廢品，看形狀更像工地上下來的鋼筋和電纜。
姜海洋懷疑他們收的是被盜的工地建材。
江若嵐把這些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讓陸錚去協調城北交警中隊，查一下順達運貨車輛的行駛軌跡，看那些大貨車每天夜裡開往哪裡。
同時聯繫市局經偵支隊，查順達再生資源近一個月的開票記錄和資金流水。
她說如果順達真在收銷贓，那一條線就是從工地上的「內賊」偷出建材，賣到順達，順達再以廢品的名義轉賣給下游的鑄造廠或者貿易公司。
廢品回收是銷贓的最好掩護，這條產業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能把贓物洗得乾乾淨淨。
陸錚帶人查了一周，線索逐漸清晰。
順達再生資源在城北有兩個固定的下遊客戶，一個叫「永盛物資回收」，一個叫「宏遠金屬材料」，這兩家公司背後是同一個老闆——一個叫池廣生的男人，四十七歲，江蘇徐州人，在義安城北經營金屬回收已經有五六年了，名下有三家物資回收公司和一家運輸車隊。
池廣生沒有前科，但他在城北金屬回收行業的名聲很大，大到來往的生意人都叫他「池老大」。
城北幾個零散的廢品販子提到池廣生都會壓低聲音說他是「做大事的人」，跟工地上的項目經理關係很硬。
陸錚順著池廣生這條線往上追，查到他和城東好多個在建項目的材料員都有資金往來，轉帳金額不大，但頻率很高，幾乎每月都有。
這個網絡不大，但很完整，而且極其隱蔽。
江若嵐在案情分析會上總結說，這個案子的核心不是廢品回收站本身，而是廢品回收對下游的銷贓網絡提供了系統性的支持。
廢品回收這種行業因為利潤薄、從業者雜、監管散，天然就是黑灰產的溫床。
要徹底解決，光抓一兩個銷贓窩點不夠，必須把工地內部人員、廢品回收站、下游金屬回收企業和實際控制人層層穿透，把整條鏈條全部納入打擊範圍。
她讓趙銳去整理城東片區的建築材料盜竊案件的報案記錄，看有多少起能關聯到順達和池廣生這條線上；同時安排人尋找願意作證的失主和工地材料員，把證據固定紮實。
群眾工作做了一周，終於有一個小收購點的老闆願意開口了。
這人姓牛，叫牛寶山，五十來歲，在城東收了十幾年廢品，鋪子雖然破，但養活了一大家子。
秦守義的順達開業之後，幾次三番讓人帶話叫牛寶山以後收貨只許往順達送，不能再單獨出貨。
牛寶山沒答應，結果第三天傍晚他收的一車廢鐵還沒來得及卸車，就被一輛沒掛牌的麵包車堵在了巷子口。
麵包車上下來的三個人把他車上的貨掀了一地，扔下一句話——「再敢自己出貨，廢的就是你的腿。」
牛寶山嚇病了三天，之後把鋪子關了。
但他把那天堵巷子的人和那輛麵包車的車牌用手機拍了照，一直存在相冊里。
江若嵐讓姜海洋把照片拿回來給技術科做比對，很快確認了其中一人是順達的員工何小勇，外號「二勇」，有故意傷害前科。
江若嵐讓姜海洋以尋釁滋事為由對何小勇實施傳喚。
何小勇被帶回城東派出所之後態度很囂張，翹著腿說他沒有堵過牛寶山的車，更沒有威脅過他，那天他一直在順達場地上卸貨。
但姜海洋拿出了牛寶山拍的照片，照片裡何小勇正抬腿踹牛寶山的三輪車後斗，那張臉在路燈下拍得清清楚楚。
何小勇看到照片之後就蔫了，沒幾分鐘就交代了，說是順達的經理讓他帶人去「跟牛寶山打個招呼」，教訓一下，讓他以後只往順達送貨。
他說順達的經理姓嚴，叫嚴海東，是秦守義從省城帶過來的人，在順達管收貨和場子裡的事。
姜海洋問嚴海東和秦守義是什麼關係，何小勇說嚴海東是秦守義的小舅子，順達明面上是秦守義的法人，實際上場子裡的營生都是嚴海東在管。
秦守義平時不常來，他背後還有「更大的老闆」，具體是誰他也不知道。
陸錚根據何小勇的交代帶人去順達執法檢查，嚴海東出來說話的時候蹺著二郎腿，態度極其不配合，說廢品回收是合法經營，有營業執照，有收購台帳，該交的稅都交了。
但趙銳把順達的台帳和實際出貨記錄一比，發現台帳上收購的廢品數量跟實際外運的數量完全對不上——台帳上記的少，實際出的多。
多出來那部分，就是沒有登記的、無法說明來源的「黑貨」。
在順達場地上堆放的大量廢鋼筋和廢電纜，有一部分是城東好幾個在建工地的建築用材，且切割痕跡、型號和批次號與新工地上使用的建材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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