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敲鍵盤的手停住了。
他迅速調出之前排查物流園內部人員時拍下的監控截圖，放大畫面反覆比對，然後猛地站起來，把一張監控截圖投在會議室大屏幕上。
畫面上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物流園大門口的保安亭旁邊，側臉對著監控，左邊眉骨上方的舊疤在畫面放大後雖然有些模糊，但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這個人叫潘廣田，四十六歲，在城東物流園另一個貨運中轉站當叉車維修工，平時也接一些零散的設備維護私活。他和鞏家富在同一個物流園工作，兩人不但認識，還是石橋縣青石鋪村的同村老鄉，逢年過節經常一起回老家。昨天鞏家富遇害之後，潘廣田照常上班，沒有任何異常表現。今天下午我們還查過他的問話記錄——他主動跟民警說他昨天一整天都沒見過鞏家富，不知道鞏家富換了夜班。物流園其他員工也都替他打了證言，說潘廣田和鞏家富關係很好，在食堂吃飯都是坐一桌的。」
「他和鞏家富是同一個地方的人。把潘廣田的背景再往下挖一層——他名下有多少銀行帳戶？最近半年內有沒有大額或異常的小額轉帳？有沒有參與過貨運中轉以外的物流業務？」
江若嵐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潘廣田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從這個圈向外拉出幾條線，分別標註上「同鄉關係」「物流園內部信息」「設備維護技術」「監控室硬碟的快速拆解」。
陸錚應了一聲，轉身去給經偵組打電話。
趙銳湊過來低聲問江若嵐：
「潘廣田和鞏家富是老鄉，兩人一起在物流園幹了好幾年，要是他殺的人，動機是什麼？」
江若嵐在白板上潘廣田的名字下方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兩個可能。要麼是個人恩怨——鞏家富掌握了潘廣田的某個秘密，潘廣田不得不滅口。要麼是利益衝突——鞏家富被卷進了某個事情，潘廣田必須幫別人除掉他。第一個可能性目前查不到明顯證據。鞏家富為人老實，沒有賭博、吸毒、借貸這些不良嗜好，社會關係單純。潘廣田也一樣，兩個人連麻將都不打，不存在賭債糾紛。第二個可能性更合理。潘廣田的背景和作案手法都指向他是被雇來執行這起殺人任務的。監控主機的撬走、扎帶和毛巾的準備、提前踩點和一次性手機號的使用——這些都不是臨時起意的激情犯罪，而是有預謀、有分工、有計劃的處決式殺人。他的僱主是誰，鞏家富被卷進了什麼事，那台被撬走的監控硬碟里到底記錄了什麼——這些才是關鍵。」
趙銳琢磨了片刻，提出一個新的思路：
「如果鞏家富在物流園利用夜間值班之便，配合某些人轉移違禁品呢？物流園的貨運中轉站每天都有大量的貨物進出，有些貨櫃根本不開箱檢查，直接在倉庫里過夜等待第二天轉運。如果某個貨櫃裡夾帶了走私品或者毒品，負責夜間值班的叉車工就是最理想的內應。鞏家富可能是在替某人做這樣的事——開櫃、轉移、重新封裝——然後因為分贓不均或者被僱主懷疑不可靠而被滅口，而那個用一次性號碼聯繫他的人就是負責單線對接的中間人。」
江若嵐在白板上寫下「違禁品中轉」四個字，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查鞏家富最近三個月內所有值夜班時段的貨運單和倉庫進出記錄，重點看那些夜間入庫、凌晨出庫、收發貨人不明確或者留虛假聯繫方式的單子。另外，調取潘廣田最近半年的銀行流水和手機通話記錄，看他有沒有和鞏家富之外的人在非工作時段頻繁聯繫。如果他真的利用了物流園內部的排班信息為僱主提供了鞏家富的值班規律，他一定在案發前和僱主有過多次非工作性質的溝通。」
天亮之後，各項外圍調查有了進一步進展。
陸錚到鞏家富家裡做家屬筆錄時，鞏妻在臥室衣櫃最底層的抽屜里翻出一個用舊報紙裹著的小布包遞給陸錚。
布包里是兩萬塊錢現金，全是新鈔，連銀行綑紮的腰條都還在。
鞏妻說她不知道這筆錢是哪來的，鞏家富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他每個月工資按時交回家，從來不會藏私房錢。兩萬塊對他們家來說是一大筆錢，大到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手都在抖。
陸錚把這兩萬塊錢帶回市局交給技術科。
經偵組很快查到這筆錢的取款記錄——三天前，城東工商銀行一個ATM機上分四次取現了兩萬塊。
取款人不是鞏家富本人，而是潘廣田。
監控畫面清晰地拍到了潘廣田站在ATM機前取錢的畫面，他甚至沒有做任何遮擋，就像是在替朋友取一筆再正常不過的錢。
取完錢之後他直接去了物流園，在同一天把這筆錢交給了鞏家富。
與此同時，趙銳帶人在潘廣田租住的出租屋裡進行了全面搜查。
床底下發現了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套深色工裝和一雙沾滿灰塵的膠鞋。
工裝上衣的袖口處有少量暗紅色斑跡，經現場快速檢測呈陽性反應，樣本已送省廳做DNA比對。
床墊夾層里還塞著一張照片——潘廣田摟著一個年輕女人，背景是城東物流園大門口，兩人對著鏡頭笑得很自然。
趙銳把照片拿去給物流園的人辨認，確認照片上的女人是物流園貨運調度室的調度員，叫蘇萍，三十二歲，已婚，丈夫在外地打工。
同事說潘廣田和蘇萍的關係在物流園裡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兩人經常一起在食堂吃飯，下班之後也經常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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