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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鞏家富案

2026-09-02 14:10:03 作者: 柳傾顏吖
  潘廣田放在床墊夾層里而不是擺在明面上,說明兩人的關係至少還沒有正式公開,他還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感情。

  而蘇萍在接受詢問時說了一句讓趙銳很意外的話——她說她和潘廣田的事不光彩,但潘廣田對她確實很好,說想跟她結婚,說他馬上就能攢夠一筆錢了。

  具體是多少錢,是替誰做事換來的,蘇萍說不清楚,她說潘廣田只說過那句話就再也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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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銳把這些話記在筆錄里,腦海里快速拼接著所有線索——潘廣田手頭忽然寬裕了,主動取了兩萬塊錢給鞏家富,又對蘇萍說「馬上就能攢夠一筆錢了」。這筆錢的來源顯然不是他在物流園當維修工的正常收入,而是來自他在鞏家富案中扮演的角色——他是被雇來執行殺人任務的,而他的僱主已經向他支付了至少一部分報酬。

  潘廣田在案發後第三天下午被專案組從物流園的維修車間裡帶走。

  民警讓他把扳手放下的時候,他剛拆完一台叉車的液壓泵,滿手機油,工裝的袖口卷到肘彎。

  他沒有像曹勇那樣大喊大叫,也沒有像邢老三那樣死豬不怕開水燙,只是把扳手放在工作檯上,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伸出手讓民警銬上。

  審訊室里,江若嵐坐在他對面,讓陸錚把兩樣東西放在桌上——鞏家富家門鑰匙和從潘廣田出租屋裡搜到的帶血工裝。

  潘廣田低著頭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很久。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四十六歲的實際年齡深得多,左邊眉骨上方那道舊疤在審訊燈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開口時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家富是我老鄉,我和他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他比我小几歲,我一直把他當弟弟。他進城比我晚,叉車工這份工作還是我給他介紹的。以前在老家我們兩家的地挨在一起,收割的時候誰家人手不夠,另一家就主動去幫忙。他老婆生兒子那年他手頭緊,我還借過他錢。我不是來殺他的。那天晚上我就是想嚇嚇他,讓他把錢退回去,別再多管閒事。但他說他已經把東西收好了,說要是那幫人敢對他動手,他就把東西交給警察。我說你是不是瘋了,那幫人你惹得起嗎,他反問我——你也是他們一夥的?」


  潘廣田說到這裡停住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反覆蜷曲又伸直,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有洗乾淨的黑色機油。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說出了僱主的信息——一個姓石的貨運代理商,叫石磊。

  在物流園裡大家都叫他「石頭哥」,專做義安到周邊縣市的建材和日用品貨運。

  石磊私下找到他,讓他幫忙在物流園裡「疏通幾個值夜班的叉車工」,說有一批貨需要在夜裡轉運,不能走正常報關。

  每轉運一次,給叉車工兩千塊,給潘廣田五百塊介紹費。

  潘廣田說他一開始拒絕了,後來石磊把價格加到了八百,他就沒扛住。他幫石磊介紹了三個叉車工,鞏家富是其中一個。

  石磊是誰,他背後還有沒有人,這些問題專案組已經同步在查。

  趙銳在系統里調出了石磊的工商登記信息——義安恆通物流貨運代理部,註冊地址就在城東物流園,法人代表石磊,四十一歲,義安本地人,沒有前科。

  但他的貨運代理部近半年來的業務量出現了異常增長,尤其是夜間貨運單的數量遠超同行業平均水平。

  專案組依法對石磊採取了強制措施,在他貨運代理部的辦公室里搜出了一本手寫帳冊,詳細記錄了每一筆夜運轉運的貨物信息、叉車工代號、收發貨人聯繫方式以及對應的收款金額。

  這本帳冊記錄的夜運轉運貨物中,有一部分標註了特殊代碼,經與省廳禁毒處協作比對,確認這批貨物與多起毒品運輸案件中的違禁品特徵高度吻合。

  石磊在審訊中供出了他的上游——一個叫權哥的人,專做從省城到義安的貨運線路。

  權哥交代他的貨是從省城一個姓段的貨運代理商那裡拿的,而段某在省廳經偵總隊介入後供述他的貨源來自境外,整個走私鏈條跨越三省,以合法貨運中轉站為掩護,在夜間通過替換貨櫃、夾帶違禁品等方式進行毒品和違禁物品的運輸。

  這條鏈條在義安的關鍵執行節點就是鞏家富這些被收買後又被滅口的叉車工。

  石磊的上線也在省城落網,整個走私鏈條被連根拔起。


  審訊結束後,江若嵐從審訊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凌晨的市局大樓很安靜,窗外梧桐樹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遠處城東方向隱約傳來貨運列車的汽笛聲。

  她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一頁空白處,寫下一行字——「走私鏈條的破碎:一個老實人收了不屬於他的錢,以為自己能守住底線。他守住了,所以死了。」寫完這句話,她把筆帽合上。

  陸錚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遞給她,說鞏家富的老婆下午來領了遺物,把那兩萬塊錢也帶走了。

  她沒哭,只是抱著那個用舊報紙裹著的小布包站在市局大廳里站了很久,然後對著牆上那行「人民公安為人民」的標語鞠了一個躬。

  她說她男人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這兩萬塊錢她拿到他墳前燒給他。

  鞏家富的兒子站在她旁邊,扶著她的胳膊,這孩子在父親遇害後一直沒哭,只在接過父親遺物時忽然蹲在地上,用袖子蒙住了臉。

  江若嵐接過陸錚手裡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在筆記本上那行字下面加了四個字——「守住了,但代價太大。」她合上本子,把茶一口喝完,將杯子擱在窗台上,對陸錚說天快亮了,讓他去睡一會兒,明天還有案情分析會。

  然後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那片正在漸漸泛白的天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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