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華豪庭的地下車庫防水就是他做的，交房不到半年就開始漏水，業主投訴了幾十次，賴永貴一直拖著不修，還威脅說誰敢去住建局舉報就讓誰在義安混不下去。
老曲就是因為勸他別把事做得太絕，被他罵了一頓，兩個人的關係才徹底崩了。
「段長河有沒有跟賴永貴起過衝突？」陸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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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曲彈了一下菸灰，用一種很確定但又不願多說的語氣回答：
「起過。段長河是物業經理，業主天天堵在物業辦公室門口罵他，他被逼急了就去找賴永貴理論，讓他趕緊返工。賴永貴找了幾個人把段長河堵在地下車庫裡，砸碎了他車的前擋風玻璃，說要再多管閒事就砸他的人。段長河後來再沒敢提返工的事。但他沒辭職，他說他在等一個機會，要把賴永貴那些爛事全捅出去。他還給自己和老婆買了人身意外險，去年年底買的，保額挺高。他老婆說他那段時間每天都做噩夢。」
專案組連夜在全市範圍內搜捕賴永貴。
他的手機已經關機，最後一個信號出現在城東老城區那片拆遷廢墟附近。
趙銳帶人去了他租住的房子，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人，桌上擱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麵，筷子橫在碗沿上，麵湯已經涼透了，表面凝了一層白色的油脂。
在賴永貴的住處，技術員搜出了一本被翻得很舊的防水材料採購帳本，裡面夾著好幾份錦華豪庭防水工程的合同、材料清單、以及一些手寫的便簽。
其中一頁便簽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筆跡和賴永貴其他手寫材料的字跡一致：
「段長河，解決掉，十萬。」
凌晨三點多，賴永貴在城東老火車站候車室被專案組截獲。
他買了一張去貴州的長途火車票，坐在候車室最後一排的長椅上，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旅行袋，袋子裡塞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兩萬塊錢現金。
看到便衣民警從兩側包抄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試圖逃跑，只是把旅行袋放在椅子上，慢慢站起來，伸出雙手。
他臉上的麻子在候車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嘴角往下撇著，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打斷了計劃的煩躁。
賴永貴被帶進審訊室時已經快天亮了。
他坐在鐵椅子上，手銬固定在桌面，姿態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一條腿，雖然銬子限制了活動範圍，他翹不太高，但還是努力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姿態，斜著眼睛打量坐在對面的江若嵐和陸錚，嘴角掛著一絲油滑的笑。
陸錚開門見山，把那輛被燒毀的銀灰色轎車照片推到他面前，問他這輛登記在自己名下的車為什麼會在城東廢墟里被人燒了，后座上燒焦的屍體是誰。
「車是我的，但前幾天被偷了。我還去派出所報案了呢，你們系統里應該有記錄。至於車裡燒死的是誰，我怎麼知道？」
賴永貴歪著嘴，聲音沙啞而油滑，像是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你說你的車被偷了，那你為什麼不報案？我們查了全市派出所的報案記錄，沒有一條是你賴永貴的。」
「我報了啊，可能是派出所沒給我登記。你們派出所那幫人，辦事拖拖拉拉的，我有什麼辦法？」
賴永貴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被煙燻黃的豁牙，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江局長，我跟你說實話，車是我賣給別人了，但我沒過戶。那人給了我現金，我就把車給他了。至於他開去幹什麼，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要是查到什麼違法的事，應該去找那個人，跟我沒關係。」
江若嵐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把那張從燒毀文件夾里找到的錦華豪庭業主投訴記錄複印件推到他面前，手指點在右下角那行潦草的手寫批註上：
「防水工程是童麻子做的。他不肯返工，讓物業自己想辦法。段長河說再逼他他就把以前的事全抖出來。」
「段長河的工牌在你的車後備箱裡。業主投訴記錄里提到了你。段長河因為逼你返工，被你的人堵在地下車庫裡砸了車玻璃，你親口威脅他再多管閒事就砸他的人。
後來他又去找你，說他要把你以前的事全抖出來，你以前的事是什麼事？除了錦華豪庭的防水工程之外，你還替誰做過偷工減料的活？沈望山時代豐茂地產的那些樓，是不是也有你做的防水？」
賴永貴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快速盤算她知道多少、警方手裡有多少證據。
幾秒之後他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說自己乾的活都是按合同走的，材料是項目經理定的，工藝是甲方驗收的，他只是個幹活的，有問題找甲方去。
至於那輛被燒毀的轎車，車是自己的，但人不是自己殺的，誰殺了找誰去。
他翹著的那條腿又開始晃了，但晃的幅度比剛才小了，頻率也慢了。
江若嵐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在他住處搜到的便簽，裝在一個透明證物袋裡，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張便簽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上面寫著段長河的名字，還有『解決掉，十萬。』這是你寫的字。你花了十萬塊錢僱人殺了段長河，然後把他的屍體塞進你自己的車裡燒了。
你以為車燒了就查不到你頭上？但你犯了一個錯誤，你把他的工牌放在了後備箱裡。你是想讓我們發現工牌，然後把調查方向引向段長河和錦華地產之間的糾紛，誤以為段長河是被開發商滅口的。
但你的工牌太乾淨了，一個正常使用的工牌，邊角會有磨損，掛繩會有毛邊，但段長河這個工牌是全新的，連照片上的鋼印都還沒磨損。
這說明你拿到這張工牌的時候，它根本還沒被用過。你怎麼拿到一張還沒發放的工牌的？因為你認識錦華豪庭物業內部的人，這個人幫你搞到了這張工牌。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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