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很快回了消息:
「這個提議好。不過我覺得負責這事最合適的人選還是你,畢竟那些人都是你一個一個從那些冰冷的地方找回來的,從青石鋪石板下的孟昭陽和方芷晴,到陳家溝礦井裡的王遠山和周正,再到城東地基下埋了七年的覃桂花,每一棵樹都該有一個完整的檔案,種在什麼地方、樹齡多大、對應的是誰,都得記得明明白白。這件事要是辦成了,以後義安的小學生每年清明去掃墓,就能在紀念林里知道這些名字背後的故事了。」
江若嵐正要繼續打字,手機屏幕忽然彈出來電提示,是市局指揮中心打來的。
她接起來,值班民警的聲音急促而清晰:
「江局長,剛才接到群眾報案,城東老城區剛拆遷完的那片工地上發現一輛被燒毀的轎車,車后座有一具燒焦的屍體。城東派出所已出警封鎖現場,初步判斷系人為縱火,車內死者身份尚在核實中。老方已經帶人過去了,他讓我通知您。」
她站起來,拍掉膝蓋上那片剛落下的銀杏葉,大步朝公園出口走去。
身後夕陽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金黃色的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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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嵐趕到城東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那片剛剛拆完的老城區廢墟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斷壁殘垣被推土機碾成了起伏的碎石堆,幾棵在拆遷中倖存的老槐樹孤零零地立在瓦礫之間,枝葉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不是燒垃圾那種柴草味,而是汽油混合著橡膠、塑料和蛋白質燒焦後那種刺鼻的、令人本能反胃的甜腥氣。
警戒線拉在一片碎石地的邊緣,兩盞臨時架起的探照燈把慘白的光打在空地中央那輛被燒毀的轎車上。
車身原本是銀灰色的,現在被高溫烤成了焦黑色,車窗玻璃全部炸裂,碎片在探照燈下閃著碎鑽般的冷光。
四個輪胎燒得只剩輪轂,金屬輪轂在高溫下變了形,扭曲成一團不規則的廢鐵。
車頂塌陷了一大塊,車門半開著,從縫隙里飄出一縷還沒有散盡的青煙。
老方站在警戒線邊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看到江若嵐和陸錚從車上下來,他把煙往耳朵上一夾,大步迎上來。
他的臉色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凝重,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顯然已經在現場站了很久:
「江局長,車是今天傍晚一個拾荒的老頭發現的。他在這片廢墟里撿鋼筋,看到這輛車停在碎石地中央,覺得奇怪,這片地剛拆完,平時根本沒有車開進來。他湊近了一看,車裡燒得一塌糊塗,后座上有一具燒焦的屍體,嚇得連撿的鋼筋都扔了就跑出來報了警。
我的人到了之後確認了一下,車門沒鎖,鑰匙還插在點火孔里,但車內沒有發現任何能確認死者身份的物品,沒有錢包,沒有手機,沒有證件,連車牌都被卸掉了。」
「車牌是燒熔的還是人為卸掉的?」
「人為卸的。前後車牌都被撬走了,螺絲孔邊緣有新鮮的撬痕,不是高溫熔化的痕跡。兇手不想讓我們通過車牌查到車主信息。但發動機號和車架號還在,我已經讓技術員拓印下來送去比對了,應該很快能查到車主。」
老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用一種更低的聲調補充道:
「另外,後備箱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不是車主的,是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工牌,工牌上的名字和照片都不是車主。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個人叫段長河,四十二歲,義安本地人,是城西翠湖路那邊一個叫『錦華豪庭』的高檔小區的物業經理。工牌是新的,照片上的鋼印還沒磨損,不像是舊物,要麼是剛辦下來不久,要麼是還沒來得及交到本人手裡。」
「錦華豪庭?」
江若嵐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她對這個小區的名字有印象,去年除夕專案偵辦期間,專案組在梳理徐耀宗非法建材壟斷案涉案帳戶時,曾經在一份銀行流水裡見到過「錦華豪庭物業」的轉帳記錄。
當時因為轉帳金額不大,且與主要案件的關聯性不夠直接,這條線索被標記為「待進一步核查」後歸檔,後續沒有再深入追查。
「對。錦華豪庭是前年交房的新樓盤,定位是城西最高端的住宅小區,物業費一平米四塊多,比義安普通小區高出好幾倍。段長河從交房起就在那邊當物業經理,幹了好幾年了。我讓人聯繫了錦華豪庭物業,他們說段長河今天正常上班,下午還在辦公室里處理業主投訴,下班之後就聯繫不上了。他們正在派人去段長河家裡核實情況。
另外,這輛車還套過牌,我們在後備箱墊子下面發現了兩副被卸下來的外地車牌,一副是套牌時用的,一副是這個車原有的。」
老方說到這裡,把耳朵上那根煙拿下來叼在嘴裡,但沒有點,只是用力咬了一下濾嘴。
「江局長,我現在擔心的是段長河已經出事了。工牌這種東西,正常情況下要麼掛在脖子上,要麼放在辦公室抽屜里,不太可能出現在一輛被燒毀的套牌車的後備箱裡,還用塑膠袋包得嚴嚴實實,除非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想讓我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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