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手指點在一行被螢光筆標出的數據上。
「她的子宮內膜厚度和激素水平顯示，她從未有過妊娠史。但在她的胃內容物里，我們提取到了一種外源性組織殘留，微量的胎盤組織碎屑，經DNA比對，不屬於她本人，也不屬於現場提取到的任何物證。
初步判斷，她在死前不久吃過某種含有胎盤成分的滋補品或保健品。胎盤在中醫里有溫補氣血的功效，民間有產後食用胎盤的習俗，但近年來一些保健品市場上也出現了用動物胎盤冒充人胎盤的產品。我們需要查清楚這碗銀耳湯里的胎盤是從哪裡來的。」
江若嵐把屍檢報告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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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棗銀耳湯是很常見的滋補甜湯，但加胎盤碎屑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一個二十八歲的未婚女性，在自己的廚房裡煮含有胎盤碎屑的湯，然後被一個從排水管爬進來的兇手反覆掐壓頸部致死，胸口被放了一張寫著數字的紙條。
這些元素在腦海里碰撞、重組，逐漸勾勒出一條隱隱約約的線索。
她站起來，在值班室里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對陸錚說：
「去找喬曉月的網購記錄。胎盤製品不管是什麼形式，不可能在普通超市買到。她要麼是在網上買的，要麼是有人在私下渠道提供給她的，阿膠糕、胎盤膠囊、滋補湯料包，任何含胎盤成分的東西，把最近三個月的全部列出來。
同時通知全市各派出所，清查轄區內的保健品店、美容院和產後護理中心，看有沒有人在私下銷售胎盤製品。還有，查一下喬曉月最近是不是去過什麼月子中心或產後護理機構，她沒生過孩子，但她可能是在幫別人買東西，或者她自己在吃。」
陸錚把老鄭的屍檢報告拍了照發給技術科，讓他們用喬曉月的網購帳號逐條篩選含胎盤成分的商品，然後把重點清查範圍鎖定在城西沿河路附近的保健品店和美容院。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忽然意識到自己連晚飯還沒吃。
他起身去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咖啡和一塊壓縮餅乾，靠在牆上三兩口嚼完了。
與此同時，趙銳連夜去了喬曉月的GG公司。
公司叫「藝點GG」，在城西一棟商務樓的四樓，規模不大，加上老闆一共十幾個人。
老闆姓邱，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聽到喬曉月的死訊之後震驚得半天沒說出話。
他說喬曉月是公司的骨幹設計師，手上有好幾個重要客戶，工作認真負責，從來沒有跟客戶起過衝突。
他說喬曉月最近在做一個養生品牌的包裝設計項目，項目名稱叫「悅己坊」，是一個專門做女性滋補品的品牌，產品線包括阿膠糕、燕窩粥、當歸膏、以及一種叫「紫河車精華膠囊」的東西。
紫河車就是胎盤的中藥名稱。
品牌方要求喬曉月親自試用產品，說是為了「體驗式設計」，設計師自己用過產品，才能做出更貼近消費者的方案。
喬曉月一開始是拒絕的，但品牌方說這是項目的硬性要求，她最後還是答應了。最近她確實在吃那個膠囊，還跟同事說她吃完之後皮膚好了很多。
邱老闆從抽屜里翻出一份品牌合作合同遞給趙銳。
合同上的品牌方公章蓋的是「義安悅己坊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韓秋萍，公司地址在城西翠湖路一棟商住兩用樓里。
趙銳立刻把這個信息反饋給了江若嵐。
江若嵐連夜布置任務，讓陸錚去查這個韓秋萍和她的公司，同時她自己帶人去工商和衛生部門調取悅己坊的經營記錄，以及全市所有月子中心和美容院的胎盤製品銷售台帳。
凌晨四點左右，趙銳從喬曉月的公寓回來時臉色鐵青。
他在喬曉月臥室床頭櫃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個貼著白色標籤的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幾十粒暗紅色的膠囊，標籤上的產品名稱正是「紫河車精華膠囊」，生產廠家一欄寫的是「義安悅己坊商貿有限公司」，但沒有保健食品批准文號。
喬曉月在標籤背面貼了張便簽，上面用紅筆寫了幾個字：
「韓姐，這批膠囊味道不對，是不是換了配方？」
技術員對這些膠囊做了初步成分檢測，發現其中的胎盤提取物並非來自人胎盤，而是羊胎盤和豬胎盤的混合物，且大腸桿菌含量嚴重超標。
天亮之後，各組的排查結果陸續反饋回來。
市衛生監督所那邊調出了悅己坊近三年的經營記錄，發現韓秋萍通過線上線下的渠道大量銷售未經審批的胎盤製品，客源覆蓋義安及周邊三個縣市，年銷售額接近三百萬。
城西派出所走訪了悅己坊附近的商家，得知韓秋萍最近半年來頻繁更換門店招牌，每次都是深更半夜找人更換。
沿河路一帶的美容院和產後護理中心也確實存在私下銷售胎盤製品的現象，初步統計涉及七家商戶，其中四家與悅己坊有關聯。
江若嵐決定先傳喚韓秋萍。
她讓陸錚和趙銳帶隊去翠湖路那棟商住樓的控制現場，同時聯繫工商和藥監部門配合查封悅己坊的全部庫存產品。
陸錚出發前在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問她：
「江局長，你說273這個數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兇手和喬曉月之間有什麼關聯，那這個數字應該是他們之間的某種暗號或者記錄，但喬曉月的手機和電腦里都沒有出現這個數字。」
江若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發白的天際線上。
她說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273不是日期，不是電話號碼，不是身份證號。
但喬曉月的電腦文檔里有一個細節，她從昨晚一直在腦子裡轉，喬曉月在為悅己坊設計的產品手冊里，每一款產品的試用品編號都是從1開始排列的。
她已經完成了紫河車膠囊包裝設計的三個版本，最後一個版本的編號是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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