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273是下一個編號，那這粒編號273的膠囊，就在兇手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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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條夾在死者胸口，可能意味著這粒膠囊和他之間發生過某種直接關係，也許他吃過，也許他的家人因為吃了這粒膠囊而出了事。
韓秋萍的悅己坊開在城西翠湖路一棟商住兩用樓的二層，門面不算大，但裝修得很精緻。
從沿街的玻璃門進去，迎面是一面淺粉色的logo牆，上面用燙金的藝術字寫著「悅己坊——女性私享滋補專家」，字體柔美，旁邊還點綴著幾朵手繪的牡丹花。
前廳擺著一組米白色的皮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幾本裝幀精美的產品畫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紅棗和當歸混合的甜香。
如果不是專案組民警穿著警服站在裡面，任何一個走進來的顧客都會以為自己進了一家高檔美容院。
趙銳帶著經偵和食藥環偵的人已經在裡面忙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從庫房裡搬出了十幾個紙箱，裡面裝滿了各種瓶瓶罐罐，阿膠糕、燕窩粥、當歸膏，以及整箱整箱還沒來得及貼上標籤的「紫河車精華膠囊」。
膠囊裝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每瓶六十粒，瓶身上貼著一張設計精緻的白色標籤，產品名稱、成分表、服用方法一應俱全，但保健食品批准文號那一欄卻是空白的。
趙銳拿起一瓶對著燈光轉了轉，暗紅色的膠囊在玻璃瓶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把瓶子遞給旁邊的食藥監執法人員，說這批貨和喬曉月床頭櫃裡發現的那瓶完全一致，同樣的包裝，同樣的字體，同樣的沒有批號，連標籤邊緣那道細微的印刷錯位都一模一樣。
執法人員接過瓶子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蹲下來把紙箱裡的貨一箱一箱地翻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對江若嵐說：
「江局長，這裡所有的膠囊都沒有保健食品批准文號。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規定，沒有批號的保健食品就是普通食品，不能宣稱任何功效。但這些標籤上明目張胆地寫著『滋陰補血』『美容養顏』『延緩衰老』，已經涉嫌虛假宣傳和非法經營。如果檢測出有害成分，還可能涉及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他拿起一瓶膠囊搖了搖，補充道：
「按規定，這類產品必須由具備藥品或保健食品生產資質的企業生產，標籤上必須標註生產企業名稱和生產許可證號。但韓秋萍的貨源非常可疑，她的包裝上只有經銷商名稱，沒有生產廠家信息，屬於典型的地下黑作坊產品。」
江若嵐在前廳等著。
韓秋萍被從二樓辦公室帶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的妝容紋絲不亂。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被警察突擊檢查的嫌疑人，倒像是正準備去參加一場商務洽談。
她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併攏微微側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而得體。
但江若嵐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那隻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頻率很快，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啄食。
「韓秋萍，你公司銷售的紫河車精華膠囊，保健食品批准文號在哪裡？」江若嵐開門見山。
韓秋萍微微笑了一下，語調不緊不慢：
「江局長，我們的產品是食品，不是保健品。標籤上從來沒有印過『保健食品』的字樣。至於『紫河車』這個名字，只是傳統中藥材的稱謂，我們用它是為了體現產品的傳統文化內涵。就像餐廳里賣的藥膳一樣，用的都是普通食材。」
「那你解釋一下，你的產品宣傳冊上印的『滋陰補血、美容養顏、延緩衰老』這些功效宣傳是怎麼回事？食品能宣傳療效嗎？還有，我們技術員從喬曉月家搜出的那瓶膠囊里檢測出了羊胎盤和豬胎盤成分，大腸桿菌嚴重超標。你這些膠囊是從哪裡進的貨？」
韓秋萍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敲擊。
她保持著微笑，用一種經過反覆排練的語氣說她只是一個經銷商，產品是從上游供應商那裡拿的，供應商的信息涉及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至於喬曉月家搜出的那瓶膠囊，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喬曉月自己通過其他渠道買的，和悅己坊無關。
江若嵐沒有跟她繼續繞彎子。
她把一份從工商部門調取的材料放在茶几上，材料是悅己坊近三年來的工商變更記錄，顯示悅己坊在三年內更換了四次註冊地址，每次更換的時間點都恰好是在食藥監部門開展保健品專項檢查之前。
最近一次更換就在不到兩個月前。
她說：
「一個合法經營的商家，不會每隔幾個月就換一次註冊地址。你在躲什麼？躲檢查，還是躲受害人？」
韓秋萍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那層精緻的笑容像一張被揭掉的貼紙一樣慢慢捲起了邊。
她的手指不再敲膝蓋了，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擱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江若嵐趁勢逼進一步，繼續追問：
「你們公司在過去三年裡的客戶名單我們已經調了。喬曉月只是其中之一。她是因為接了你們的GG設計項目被你們要求試用的。
除此之外，你的產品還賣給過至少上百名女性，有的吃了之後上吐下瀉，有的吃出了肝損傷，有的住了院。她們的投訴記錄和調解協議書在市消費者協會和市場監管局都有備案。
其中有一個最嚴重的受害者家屬，他的妻子在服用了你們的產品後出現了嚴重的不良反應，他多次找你們討要說法，但你們始終不肯承認產品有問題。
這個人就住在城西，離這裡不到兩公里。你必須把上游供應商的信息全部如實交代出來，他們的生產窩點在哪裡、原材料從哪裡進、銷售網絡覆蓋了多少人，每一個細節都必須說清楚。現在交代，對你只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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