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曉月仰面躺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質家居裙，光著腳，頭髮散亂地鋪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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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被一根白色的尼龍扎帶反綁在身後，扎帶勒得很緊，手腕上的皮膚被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
嘴裡塞著一塊白色的毛巾，毛巾塞得很深，把她的嘴角撐得微微裂開。
頸部有一道明顯的勒痕，但和以往那些被繩索或電線勒死的死者不同，這道勒痕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斷斷續續的形態，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用力按壓留下的。
她的面部淤血明顯，眼結膜下有大量針尖大小的出血點，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死亡特徵。
法醫老鄭正蹲在屍體旁邊做初步檢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的下巴，用手電筒照著頸部勒痕的細節，頭也不抬地說：
「勒痕形態很特殊。不是一次性用力勒緊造成的，而是反覆多次的掐壓，有點像被人用膝蓋頂住脖子，或者是被某種鈍器反覆按壓頸部血管導致的缺氧窒息。具體需要解剖才能確認。死者身上沒有防衛傷，指甲縫也很乾淨，但她的右手手背有一塊不太明顯的摩擦痕跡，可能是被控制時掙扎蹭到的。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天下午四點左右。」
老鄭又翻開死者的衣領，露出胸口位置。
胸口正中央放著一張紙條，紙條被疊得整整齊齊，壓在鎖骨下方，位置和半年前曹守義胸口那張沈望山名片如出一轍。
紙條上只寫著一個數字，273。
「273。」
江若嵐把證物袋舉到探照燈下，仔細端詳著那張紙條。
紙條是普通的A4列印紙裁成的，邊緣裁得很整齊。上面的數字是用黑色簽字筆寫的，手寫體，筆畫工整而有力，沒有任何顫抖或猶豫的痕跡，不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不是身份證號，不是電話號碼，不是銀行卡號。
她翻到紙條背面，背面一片空白。
這個數字可能是一個頁碼、一個編號、一個日期、或者一個只有兇手和死者之間才知道的暗號。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捏著證物袋轉身走到門口，把老田叫了過來：
「老田，你說那個老太太進屋是因為聞到了焦味。煤氣灶上燒乾的是什麼鍋？裡面煮的什麼？煤氣灶有沒有定時功能？」
老田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細。
他翻開手裡的筆記本查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是一個不鏽鋼的小奶鍋，鍋里煮的應該是紅棗銀耳湯，灶台上還有半袋沒拆完的紅棗。鍋底已經燒穿了，廚房牆上全是黑煙燻的痕跡。老太太說喬曉月平時很少用煤氣灶，她一般晚上都是點外賣或者煮泡麵。煤氣灶是那種老式的旋鈕開關，沒有定時功能，也就是說，火是手動點著的。鍋里煮的銀耳湯還沒煮好，人就被殺了。火沒人關，一直燒到鍋底燒穿，焦味飄到隔壁才被發現。」
江若嵐站在客廳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一個年輕女性，在下午四點左右被人殺害在自己家裡。
兇手反綁了她的雙手，用毛巾堵住她的嘴，反覆壓迫她的頸部導致窒息死亡，然後在她胸口放了一張寫著「273」的紙條，從內部反鎖了房門。
老田剛才說過，房東開門用的是備用鑰匙，房門是反鎖的。
如果兇手沒有鑰匙，那他只能通過其他方式離開現場。
她走到廚房的窗戶前，拉開窗扇，探出頭往下看。
三樓廚房的窗戶正對著樓後一條窄窄的防火巷，巷子裡堆滿了各種雜物，廢棄的自行車、空紙箱、建築廢料。
窗台下方有一根粗壯的排水管，管子上有明顯的攀爬痕跡，管道接口處有幾塊鐵鏽被蹭掉了，露出了下面銀灰色的金屬本色。
江若嵐從窗戶上收回身子，對陸錚說：
「兇手是從廚房窗戶爬出去的。他把火點著，是為了製造一個時間延遲的煙霧報警器，鍋燒乾需要時間，鄰居聞到焦味敲門也需要時間。這個時間差足夠他跑得很遠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寫著「273」的紙條上。
「他不是隨機作案。他認識喬曉月，知道她獨居，知道她下午在家，知道她廚房窗戶外面有排水管可以攀爬。他帶了扎帶和毛巾，沒有帶兇器，他是用膝蓋和手掌殺人的。這種手法說明他對自己控制受害者的能力非常自信。」
在檢查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時，技術員發現了一個未關閉的文檔頁面。
那是一份GG設計方案，文檔末尾的自動保存時間戳停留在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分。也就是說，喬曉月在被殺前二十分鐘還在工作。
江若嵐讓技術員仔細梳理她最近一周的所有工作文件和客戶郵件，看有沒有涉及敏感主題、得罪過人的內容。
又讓趙銳聯繫喬曉月的公司和房東，把她最近半年的人際關係全部排查一遍，尤其是男性追求者或前男友。
法醫中心的值班室里，老鄭遞過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屍檢報告，手套還沒來得及摘，橡膠上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表情比在現場時更加凝重。
報告裡的解剖結論寫得很詳細，死者頸部皮膚下的軟組織有多處局灶性出血點，分布範圍集中在喉結兩側和鎖骨上方，每一個出血點都對應一次外力按壓。
頸動脈內膜有輕微撕裂，舌骨和甲狀軟骨沒有骨折，說明兇手的力度經過了精準的控制。
這不是一次性的暴力扼殺，而是反覆多次、間歇性的壓迫，壓到受害者接近昏厥時鬆開，等她恢復意識後再壓，如此反覆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兇手在享受這個過程。
「喬曉月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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