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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十幾年的賠償金

2026-08-13 19:03:09 作者: 柳傾顏吖
  沈望山倒台之後,這套體系失去了核心決策者,裴曉東的帳戶被凍結了大部分,但仍有一部分資金因為轉帳鏈條過於複雜,專案組至今沒有追蹤到。

  這就是那筆兩千八百萬。

  他出獄之後本想遠離這一切,但韓躍龍找到了他——韓躍龍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這筆錢的存在,拿著一份從豐茂舊檔案里翻出的轉帳記錄複印件來找他,說只要他配合把錢弄出來,兩個人五五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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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時面臨的選擇是:要麼拒絕,韓躍龍這種人不會輕易放過他;要麼答應,然後利用韓躍龍的暴力手段和洗錢渠道把錢洗白之後再想辦法甩掉他。他選了後者。

  但曹守義不配合——他不但不配合,還把自己的恐懼記在了筆記本上。

  韓躍龍只能自己動手,而他選擇了沉默。

  江若嵐問他,曹守義被打死的時候,他是什麼感受。

  溫敬堯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用一種極其乾澀、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說了三個字:「解脫了。」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無法形容的複雜表情看著她,說現在他想把剩下的全部交代清楚,不是為了減刑,而是因為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太多年,他累了。

  他交代,那筆兩千八百萬並不在裴曉東名下那個已經被凍結的境外帳戶里——那只是整個資金鍊條上一個已經被層層轉手無數次的「緩衝帳戶」,真正的資金早已通過一系列複雜的跨境轉帳和虛假貿易合同,分散隱藏在三個他親手設立的離岸殼公司的帳戶中。

  其中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一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第三家註冊在香港,通過頻繁的殼公司內部轉帳和偽造的服務貿易合同層層嵌套,將所有資金最終匯入一個以他亡妻名義在新加坡開設的私人銀行帳戶。

  他說他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任何人——不信任沈望山,不信任裴宗仁,更不信任韓躍龍。

  這筆錢從一開始設立帳外帳戶的時候,他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到來——不是帶著這筆錢遠走高飛,而是戴著手銬坐在看守所的會見室里,對著一個女公安局長把這些年他費盡心機藏匿的每一個帳戶和密碼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他把那些信息寫在一張紙上,推過桌面,手指離開紙張的時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鬆開了一件攥了太久的東西。

  江若嵐把那張紙收好,站起來走到會見室門口時,溫敬堯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問自己最後會被判多少年。

  江若嵐回過頭看著他,平靜地說他不是主犯,主犯是沈望山和裴宗仁,他只是從犯,但轉帳和洗錢的行為構成了新的犯罪——數額特別巨大,情節嚴重。

  具體的刑期不由她定,由法院判,但專案組會把他的全部供述和配合追贓的表現如實寫入案卷,檢方在量刑建議上會充分考慮。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走廊里,身後溫敬堯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專案組根據溫敬堯提供的帳戶信息和密碼,在省廳經偵總隊的配合下,連夜啟動了跨境資金追繳程序。

  經過與境外金融機構的多次協查對接,最終成功凍結了分散在三個離岸殼公司名下的全部涉案資金,加上之前已經凍結的部分,總計追回超過三千萬元。

  在隨後的帳目比對中,專案組從溫敬堯鐵皮箱裡的原始憑證中發現了一個之前從未被注意到的名字——「義安新紀元勞務派遣公司」。

  這家註冊於二零一一年、二零一五年註銷的皮包公司,專門為豐茂集團的石橋縣礦區提供外包礦工,其帳戶流水顯示,二零一一年至二零一五年間,溫敬堯通過該勞務公司以「工資」和「社保補貼」名義向十幾個私人帳戶定期發放小額款項。

  專案組順著這些私人帳戶逐一核查,發現其中至少六個帳戶的開戶人信息均為偽造,帳戶歸屬人早已去世或從未離開過石橋縣偏遠村落,他們的身份證被豐茂人力資源部長期盜用,人早已在多年前的礦難中死亡或傷殘。

  溫敬堯在後續審訊中對此作出了詳細供述。

  他承認這些身份被盜用的死者名單全部由他親手偽造,而盜用死者信息的最初指令來自沈望山本人。

  沈望山在一九九八年城東棚戶區拆遷中第一次使用死者身份證偽造補償款領取記錄,此後便要求財務部對所有在礦區非正常死亡的礦工進行信息留檔,將他們的身份證用於各種需要隱匿真實身份的場合。


  這些死者中有許多是廖廣成礦山日誌中記錄過的失蹤礦工,家屬至今不知道親人已經死亡,更不知道親人的身份證被用於洗錢和逃稅。

  江若嵐將這些信息與當年在陳家溝礦井下挖出的無名遺骸名單做了逐一比對,發現其中六具遺骸的身份證曾被溫敬堯盜用。

  技術科隨即將這些信息同步錄入全國失蹤人口資料庫,通知當年報過失蹤的家屬前來辨認。

  入秋之後,義安連下了幾場雨,氣溫驟降。

  溫敬堯的卷宗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韓躍龍和他的馬仔們也被併案處理,曹守義的筆記本被裝進證物袋,作為案件的核心物證鎖進了檔案櫃。

  專案組在省廳經偵總隊的配合下從境外追回的那筆資金也進入了司法返還程序——第一批返還的是石橋縣礦難傷殘礦工被剋扣了十幾年的賠償金。

  返還儀式在石橋縣人社局的小禮堂里舉行。

  禮堂不大,牆上掛著「為民服務」的橫幅,台下坐著幾十個頭髮花白、皮膚黝黑的老人,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被兒女攙扶著,手掌粗糙得像砂紙,臉上刻著幾十年井下勞作的深紋。

  工作人員一個一個叫名字,叫到的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台前,接過那張印著銀行轉帳憑證和賠償明細的紙,仔細端詳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折起來,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最後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沒有站起來。

  工作人員又叫了一遍,台下還是沒有人應。

  後來查了名單才知道,那個礦工在賠償金到帳前兩個月去世了。

  他的老伴替他來的,老太太八十多歲了,背駝得像一張弓,被人攙著走到台前,伸出乾枯的手接過那張紙,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貼在胸口上,對著台下的工作人員鞠了一個躬,彎下腰的時候膝蓋咯吱響了一聲,被人趕緊扶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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