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敬堯說：
「江局長，你說的這些都是一面之詞。我不認識什麼曹守義。」
「你認識。你是他以前的上司。你們在豐茂財務部共事了整整八年。你的簽名以覆核人身份出現在他和崔明遠當年轉出的四筆帳外資金的轉帳單上，那筆錢最終匯入了裴曉東在境外銀行的私人帳戶，而這些轉帳單在你被判處緩刑時並沒有被隨案移交——你私自扣留了它們。
專案組當初在核查內帳時怎麼也湊不齊的那部分證據，就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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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人跟蹤你，我相信——因為韓躍龍的人也發現局勢失控了。但你到你妻子的弟弟那裡尋求保護之前，先把從豐茂內部拿走的轉帳單全部交出來。」
溫敬堯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把疊著的腿放下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用一種忽然變了調的聲音說：
「江局長，你有搜查令嗎？你沒有搜查令就不能搜我家。你沒有直接證據就不能指控我勒索和侵占涉案財物。我是一個守法的公民，我今晚來這裡是來尋求警方保護的，不是來被你審問的。」
江若嵐沒有再多說什麼。
天亮之後，專案組兵分兩路——一路由趙銳帶隊，對韓躍龍的龍躍投資公司實施突擊檢查；另一路由她親自帶隊前往溫敬堯交代的「他岳父家的老宅」——也就是溫敬堯存放那箱原始憑證的地方。
那棟老宅在石橋縣城關鎮一條偏僻的老街上，灰磚牆，木門斑駁，院子裡堆滿了舊家具和廢紙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專案組在二樓儲藏室的舊衣櫃頂上找到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箱子裡裝著近百份原始轉帳單、殼公司營業執照副本、偽造的購銷合同和幾本已經發黃了的會計帳簿，涵蓋了豐茂集團從二零零八年到二零一七年通過帳外資金向裴宗仁父子及其他涉案官員輸送利益的全部原始記錄。
其中一份轉帳單的右下角簽著三個名字——經辦人：曹守義，覆核人：溫敬堯，批准人處蓋著沈望山的私人印章。
另一份合同上同時出現了錢守義和任鵬飛的簽名，內容涉及將礦區非法收益包裝成建材採購款轉移至境外。
在鐵皮箱子的最底層，技術員找到了一個用牛皮紙信封單獨封裝的小本子。
本子只有巴掌大小，封面是黑色的，磨得起了毛邊，裡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只有溫敬堯自己能看懂的縮寫和數字。
專案組後來在審訊中花了很長時間逐條破譯，發現這本口袋帳記錄的是溫敬堯利用職務便利從豐茂帳外資金中私自截留的部分款項去向，時間跨度長達五年，每一筆金額不大，但累計數額驚人——那是他自己藏下來的私房錢，和沈望山、裴宗仁都沒有關係，純屬他在層層洗錢中給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他把這條後路藏在最隱秘的地方，連韓躍龍都不知道。
而在趙銳這一路，搜查的結果同樣驚人。
民警在龍躍投資公司文件櫃裡找到了大量與溫敬堯有關的「風險代理協議」和「盡職調查報告」，表面上是商業合作，實際上就是洗錢和敲詐的業務記錄。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公司茶水間的儲物櫃裡，民警搜出了一把棒球棍和一個工具箱。
棒球棍的棍頭有被暴力撞擊過的凹痕，凹痕里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和幾根頭髮。
法醫初步檢驗確認血跡為曹守義所留，工具箱裡還有幾根尼龍扎帶和一卷寬膠帶，與曹守義手腕腳踝上的勒痕寬度和材質完全吻合。
趙銳下令全面封鎖龍躍投資公司，徹底查繳全部涉案物品，並連夜對韓躍龍及其涉案員工實施抓捕。
韓躍龍在公司後門外的小巷裡被特警按倒在地，他拼死掙扎，被兩名特警一人按住一邊肩膀，臉貼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喘著粗氣。
與此同時，溫敬堯準備離城出逃。
他在派出所做完筆錄後立即回家收拾行李，專案組在他駕車駛向城東高速入口時截停了他。
特警將他從駕駛座上押下來時，他掙扎著轉過頭，用一種沙啞而尖銳的聲音朝江若嵐喊了一句：
「沒有我，你們根本不知道裴宗仁那老狐狸貪了多少——我是唯一能幫你們把那些錢追回來的人！」
凌晨時分，江若嵐和陸錚站在龍躍投資公司凌亂的辦公室里，看著滿地散落的偽造合同和被撬開的文件櫃。
陸錚從地上撿起一份被踩了半枚腳印的「風險代理協議」，翻了兩頁，冷笑了一聲：
「溫敬堯一直以為自己是操盤手，從頭到尾都在利用韓躍龍替他干髒活。他想用那箱憑證作為籌碼，先拿曹守義開刀立威，再逼崔明遠就範，最後甩開韓躍龍，自己帶著洗白的錢遠走高飛。
他唯一失算的就是曹守義拒絕了他，而這個看起來最容易被嚇住的人卻用一本藏在褥子夾層里的筆記下了他全部的恐懼。韓躍龍的人每一次去找曹守義，曹守義都在筆記里記下時間和地點，連韓躍龍手下左手缺小指這個特徵都畫了出來。」
他把那份協議扔回桌上，轉身問江若嵐下一步怎麼辦。
江若嵐站在窗前，看著凌晨微光中漸漸甦醒的義安城，說溫敬堯手裡最重要的那箱憑證已經找到了，加上曹守義的筆記、崔明遠的證詞和韓躍龍茶水間裡的兇器，這個案子從蓄意謀殺到銷毀證據到洗錢未遂的完整證據鏈全部閉合。
她讓陸錚通知省廳經偵部門連夜核查裴曉東在境外銀行的全部帳戶流水，把兩千八百萬里還沒有被凍結的部分全部依法凍結，同時協調境外銀行配合調取所有關聯帳戶的交易記錄，不管轉到哪個殼公司、哪個私人帳戶，只要是從這兩千八百萬里出去的，一查到帳就立刻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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